暮色沉沉,山风穿竹而过,簌簌作响。
竹舍依旧如故,炉火尚温,案几整洁,可少了那个玄衣身影,整座小院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落冷清。
苏清和握着那枚孤竹玉佩,指尖一遍遍抚过玉上深浅纹路,玉质微凉,却像一块重石压在心头。
他早已看出谢临渊骨子里藏着风霜与心事,绝非寻常落难之人,也早料到他终有一日要离开尘嚣山林,重回风波里。
可没想到会走得这样突然,这样无声。
连一句道别都不肯留。
他心知谢临渊心思骄傲,又顾虑重重,怕自身祸事牵连寒山竹舍,怕连累自己,才索性悄然远行,独自把所有凶险都扛在肩上。
这份隐忍与顾虑,反倒让人心底愈发发酸。
苏清和将玉佩贴身收好,指尖按着心口,站在窗前望着连绵远山。山林深处隐约还能听见兵马喧嚣,虽隔得遥远,却足以令人心忧。
追兵环伺,前路杀机四伏,他孤身一人伤势初愈,如何能应付得住层层围堵?
夜雾慢慢漫上山林,月色清冷,洒得院中青石一地霜白。
苏清和静立良久,心底已有决断。
他本可安守竹舍,不问世事,继续过从前闲云野鹤的日子。可自风雪初逢,竹舍相伴朝夕,那人早已不是陌路过客,是闯入他清净山居、落在心底的人。
他做不到就此安坐山中,任由那人孤身涉险、身陷重围。
当夜,苏清和收拾行装。
只简单备了药囊、疗伤草药、几身换衣,又将竹舍仔细关好,竹篱上锁,把这一方安稳山居暂且封存。临行前回望一眼小院,枯木抽芽,青芷初长,处处都是往日两人相处的痕迹。
眼底掠过一抹浅怅,随即转身,踏着月色,循着山林间隐约的马蹄声,毅然追了出去。
他不通朝堂权谋,不懂沙场杀伐,却懂医理、懂山川路径,更懂察势观风。不求能并肩对敌,至少能暗中随行,为他避凶险、疗伤疾,不至于让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夜色幽深,林间路陡草深。
苏清和步履轻缓,熟悉山路小径,专拣僻静野路行走,远远循着兵马踪迹,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不靠近,也不跟丢。
另一边。
谢临渊刻意引着追兵往深山险壑而行。
他算准地形,专挑崖壁崎岖、林密路险之处穿行,身后数十名官府兵卒紧追不舍,呼喝叫嚣声一路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