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备考节奏越来越紧,闷热的空气像一层湿黏的薄膜,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个人的情绪都被试卷、排名、倒计时牵着走,时而亢奋,时而低落,一点点小事都能勾起满心烦躁。
田曦琳依旧会被绕来绕去的数学题逼到眼眶发红,有时候算着算着,笔尖一顿,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好在江洲渡从没有不耐烦,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一笔一划帮她梳理思路,整理错题本。两人常常对着同一张卷子坐到很晚,她因为难题落泪的次数,也真的一点点少了下去。
学校调整了跑操时间,只定在每周二、周四的最后一节课。偏偏这个时段,日头最毒,暑气最重,烈日下绕着操场一圈圈跑,又累又晒,几乎成了全体高三学生最痛恨的项目。
周一整夜下着连绵的雨,潮湿的雾气裹着整座校园,阴凉阴凉的。大家心里都偷偷盼着,第二天接着下雨,就能躲过这场跑操。谁知道一夜雨停,清晨放晴,气温反而猛地往上蹿,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半点情面都不留。
下午第二节下课铃一响,老师便催着全年级下楼集合。抱怨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却没人敢真的反抗,只能慢吞吞排好队,往操场挪。
江洲渡是班级带队的学生,站在队伍前面整队、喊口令。队伍正式开跑后,节奏整齐划一。田曦琳因为没来得及热身,跑着跑着,小腿突然一阵剧烈抽筋,身子一软,直直摔在了跑道边上。
她本来就站在靠边的位置,摔倒时没有撞到别人,只是膝盖狠狠磕在粗糙的塑胶地面上,一阵钻心的疼。
身边的同学立刻停下,快步上前把她扶起来,简单问了几句,便搀着她往校医室走。
队伍前方的江洲渡眼角余光刚好瞥见这一幕,心口骤然一紧,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他下意识就想冲出队伍冲过去扶她,可身为带队的人,不能擅自离队,只能死死按住满心焦急,脚步不停,只盼着这圈能快点跑完,好立刻去找她。
田曦琳被同学扶进校医室后,同学便赶回队伍继续跑操。
校医细心地帮她清理伤口、碘伏消毒,膝盖上擦破一大片,红红的泛着血丝。校医一边处理一边叮嘱,伤口近期绝对不能碰水,小腿抽筋也要好好休养,近期别再做剧烈运动。
她轻声道谢,之后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待着,不知不觉发起了呆。
校医抬头看见小姑娘走神的模样,忍不住笑:“怎么啦,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花吗?”
田曦琳猛地回神,脸颊微微一热,露出一对浅浅的小酒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没有啦,就是觉得校医姐姐你人真好。”
校医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这孩子,嘴真甜。这么大太阳还硬拉着跑操,真要是中暑或者摔伤,麻烦得很。”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江洲渡满头薄汗,气息微喘,显然是一结束跑操就狂奔过来的。
田曦琳满眼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江洲渡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口时,语气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听说你摔倒了,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一旁的校医看着这俩少年少女青涩又在意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泛起姨母笑,还故意在旁边轻轻打趣了两句。
田曦琳被说得脸颊发烫,恼羞地抬手假装要闹,可腿上有伤,身子一晃,差点又摔倒。
江洲渡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无奈又温柔地笑:“腿都伤成这样了,还乱动。”
田曦琳仰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起来。那一抹甜甜的笑意,像小石子投进湖面,扰得江洲渡心头一阵温热慌乱。
之后,江洲渡一路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回教室。一路上引来不少别班同学侧目,耳边断断续续飘来小声议论:
“他俩好像一对小情侣啊。”
“好配啊……”
两人同时听见,脸颊一并泛红,都不好意思再看对方,只安安静静往前走。
走到教室门口,班里同学一看这情形,瞬间整齐地发出一阵起哄声。江洲渡全然不在意旁人的调侃,稳稳把田曦琳扶到座位上坐好,才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的好朋友苏欣立刻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小声说:“你是没看见,江洲渡刚才跑去找你的时候,慌得跟什么似的,简直像担心自家女朋友一样。”
田曦琳耳根瞬间红透,害羞地推着好友:“苏欣,你别乱讲!”说完伸手捂住发烫的脸,心脏砰砰直跳。
另一边,班里几个男生围到江洲渡身边,七嘴八舌打听情况,都被他淡淡敷衍过去。可大家都看在眼里,他隔一会儿就往田曦琳的方向望一眼,时不时失神发呆,心里瞬间了然。
田曦琳也悄悄惦记着他,忍不住转头看过去,刚巧直直撞上他的目光。
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慌忙转过头,像偷藏糖果被抓包的小孩,心底又慌又甜,忍不住暗自猜想:他是不是也一直在看我。
江洲渡把她慌乱可爱的样子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温柔上扬,在心底轻轻念了一句:真可爱。
他的同桌林数刚好撞见这一幕,拍了拍他肩膀调侃:“喜欢就大胆点啊,直接表白算了,我看你们俩明明互相喜欢。”
江洲渡脸上漾开浅淡的笑意,轻声开口:“现在在一起,只会耽误她。年少的感情太容易变,我不想随便开始,我想让她安心变好,变得更优秀。”
林数无奈叹气:“喜欢就要勇敢说啊。”
江洲渡抬眸轻笑:“我早就表白过了,只是,不是现在在一起。”
刚好有路过的同学听见这话,立刻兴奋地凑过来起哄。江洲渡拉长语调笑着打趣,闹得对方连连求饶,最后才笑着摆手说只是开玩笑。
没多久下课铃响,到了晚饭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或是回宿舍洗澡。田曦琳膝盖受伤,没什么胃口,不打算去吃饭,便慢慢起身回宿舍。
江洲渡看见她一瘸一拐、不吃饭就往宿舍走,心里放心不下。他跟着人群去了食堂,托同行的人帮忙带饭,自己转身进了小卖部,特意挑了田曦琳最爱吃的蓝莓面包,还有一瓶草莓优酸乳。
他拿着东西回宿舍时,立刻引来舍友一阵起哄,追问是买给哪个女生的。江洲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只淡淡让他们别多管闲事,放好东西便去吃饭了。
一小时后,大家差不多都吃完饭、洗完澡,陆续回到教室。
田曦琳坐在座位上失神发呆,握着笔对着习题册,脑子里空空的,半点思路都没有。
江洲渡一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发呆的她。他径直走到她桌前,把面包和优酸乳轻轻放在桌上。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田曦琳回过神,低头看到桌上自己爱吃的东西,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特意给我买这些?”
“刚好多买了一份,我吃不下,就给你了。”江洲渡语气平淡,随口找了个借口。
田曦琳心里跟明镜似的,故意带着点娇嗔:“那我可真的谢谢你了,江大学霸。”
江洲渡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笑了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晚自修时,班主任走进教室宣布消息:二模考试延迟到五月中旬,五一假期只放两天。
消息一出,班里瞬间一片哀嚎。即便只有两天,对高三生而言,也已是难得的放松。
下课间隙,苏欣走到田曦琳身边,问她五一打算干嘛。田曦琳本来想趁着假期好好补觉,缓解备考的疲惫。
苏欣一听,故意拖长尾音,一脸失落,摆明了想约她出去玩。田曦琳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无奈笑着松了口。
苏欣立刻开心地拉起她的手,兴致勃勃提议:“我叫上林数,你叫上江洲渡,我们四个人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田曦琳没多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周四下午跑完操,学校体谅大家备考太累,提前放学。江洲渡快速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安安静静等着田曦琳。
林数看到这一幕,笑着调侃:“哟,江哥这是专门等女朋友放学呢?”
江洲渡抬脚轻踢了他一下:“少贫嘴,赶紧回家。”
林数故作委屈嚷嚷了两句,怕被他再收拾,连忙快步溜了。
田曦琳收拾好东西走出来,刚好看见两人打闹,好奇开口问怎么了。江洲渡摸了摸后颈,随口掩饰:“没什么,他就问问我五一安排。走吧,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