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时,安上尘只会缩在墙角的小凳子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敢哭,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手里可能还攥着父亲刚给她买的小玩具,嘴里可能还残留着奶奶给的糖味,可前一秒还甜到心底的滋味,下一秒就被刺耳的争吵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的害怕与无措。
她不懂,为什么两个都那么爱她的人,会因为她吵得面红耳赤。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眼泪、自己的胆小、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家里不平静的原因。
更让她难过的是,因为爱哭、胆小、不合群,她在学校里也没有朋友。
同学们觉得她奇怪,觉得她娇气,觉得她动不动就掉眼泪很烦人,没有人愿意主动靠近她,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更没有人愿意听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害怕。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孤单与不安。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不辩解,学会了不反抗。
有人推她,她不躲。
有人笑她,她不恼。
有人孤立她,她不争取。
有人欺负她,她不回头。
因为她从小就明白,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就像她的家,有奶奶极致的温柔,也有母亲永远紧闭的房门;有父亲短暂的疼爱,也有永不停歇的争吵;有甜到心底的糖,也有涩到眼眶的泪。好与坏永远纠缠在一起,暖与冷永远同时存在,对与错从来都分不清楚。
这是她人生里最早懂得的道理,也是一道她永远解不开的矛盾题。
她慢慢抬起眼,目光轻轻落在远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平静与无奈。
“不是不想反抗,是我从小就知道,很多事情,反抗也没有用。”
“有的人爱你,却会用伤害彼此的方式。”
“有的事看起来是好的,背后却藏着让人难过的理由。”
梁安看着她眼底淡淡的落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安静、沉默、从不反抗的女孩,不是天生软弱,而是她的童年,早已把所有的尖锐与倔强,都磨成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那些藏在争吵里的甜,藏在害怕里的泪,藏在孤单里的懂事,最终都变成了她不声不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