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上尘一走，梁安的视线就不自觉地落在那个空位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她生病回来开始，心里那点细微又清晰的不安，就从来没真正散去。

有些心动没说出口，却在深秋的晚风里，轻轻晃了晃。

期中考试早已结束，紧绷了小半个月的氛围稍稍松懈，可天却是一日更比一日凉。

真正入了深秋，昼夜温差大得吓人，白日里阳光再暖，一挨到傍晚，风就裹着凉意扑下来，吹得人指尖发僵。

学校规定必须穿校服，安上尘也乖乖套着宽松的校服外套，只是里面的衣料穿得极薄。她爱美，怕穿多了显得臃肿，哪怕夜里气温低，也不肯多添一层。风从袖口领口钻进去，她会轻轻缩一下肩，还没好全的身子受了凉，忍不住压着嗓子轻轻咳两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每次咳嗽时，她都会下意识看向云棠的方向，可两人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一个咳嗽，另一个就立刻递水拍背。

那种被人时刻放在心上的感觉，慢慢淡成了一层薄影。

高二放学本就比高三晚，铃声响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身边同学喊她一起去食堂，安上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很：“不去了，洗头的地方这会儿人多，去晚了要排很久。”

这话刚好落在梁安耳朵里，他没出声，只是默默记在了心底。

高中时间紧，洗头的人又多，往往匆匆冲完就走，头发根本吹不干，偶尔还会有冷水溅到身上，秋风一吹，更是冷得刺骨。她明明前几天才发过高烧，身体还虚着，却半点都没替自己多想。

梁安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

空着肚子、穿着单薄、湿着头发、溅了冷水、还在咳嗽——每一样都扎在他心上，让他心口发闷。

他向来笨拙，不懂怎么上前，更怕唐突了她，只安静地望着她走出教室的背影。

她本就生得好看，眉眼清浅，可此刻在冷风里，单薄得像一片快要被秋风吹落的叶子，好看，也易碎。

那一瞬间，一句毫无来由的话猝不及防撞进他心里——

自古红颜多薄命。

梁安心头一沉，说不清的慌意漫遍心口。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他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往小卖部走去。

夜里的小卖部没有热食，只有袋装的面包。他挑了一袋相对软和的，快步走回教室，轻手轻脚走到安上尘的座位旁，把面包轻轻放在她桌角，往里面推了推，免得被碰掉。

做完这一切，他才安静地回到自己座位。

窗外晚风一阵凉过一阵。

他没打算让她知道是谁放的，只当是悄悄做了一件无人知晓的小事。

没过多久，安上尘回来。

刚一走到座位旁，她就看见了桌角的面包，整个人微微一怔，眼神里漫开几分无措和慌乱，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这一幕恰好落进梁安眼里。

他心脏轻轻跳了一下，面上却故意扯出点戏谑的笑意，装作随口打趣：

“看什么，不知道是谁的？说不定是哪位追求者送的。”

安上尘脸颊微微一热，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攥紧了衣角。

梁安看着她的样子，几乎是顺着念头随口就说：

“你不是没去吃饭吗，拿着吧。”

说完他自己都没多想，只当是句普通的话，便移开视线继续整理东西，半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露了馅。

可安上尘心里一清二楚。

会记得她没去吃饭、会默默给她放面包的人，除了梁安，不会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