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尚书府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变化细微得难以察觉,却又无处不在。像是春日里悄然融化的冰雪,无声无息,却让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
清晨,江逾白醒来时,发现自己枕边多了一个人。
林渐青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正侧身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醒了?”他轻声问。
江逾白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这是真的。这个人,真的在他身边,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傻得有些过分。
林渐青看着他那副傻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一缕乱发。
“笑什么?”
“笑我运气好。”江逾白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能遇见你,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林渐青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道:“……胡说什么。”
“真的。”江逾白认真地看着他,“你不信?”
林渐青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几分。
雪团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蹲在两人之间,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喵”了一声,像是在问:你们在干什么?
江逾白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笑道:“雪团,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要好好保护你渐青爹爹,知道吗?”
雪团听不懂,只是眯着眼享受他的抚摸。
林渐青听着那句“渐青爹爹”,却没有反驳。
窗外,晨光正好,鸟鸣啾啾。
新的一天,开始了。
用过早膳,江逾白照例要去户部当值。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渐青,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渐青问。
“没什么……”江逾白挠了挠头,“就是……有点舍不得走。”
林渐青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又不是不回来。”
林渐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雪团,轻声道:“这个人……是不是很奇怪?”
雪团“喵”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
可林渐青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户部值房里,江逾白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批公文时,会突然停下来,望着窗外傻笑;和同僚议事时,会突然走神,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刘侍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您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江逾白回过神来,连忙正色道:“没有。哪有什么喜事。”
可他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刘侍郎和其他几个属官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位年轻的尚书大人,怕是恋爱了。
傍晚,江逾白几乎是跑着回府的。
他穿过月亮门,直奔西院。推开书房的门,却见林渐青正坐在窗边,怀里窝着雪团,手里拿着一卷书,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看见他进来,那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些什么。
“回来了?”他问。
就这三个字,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却让江逾白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
他走过去,在林渐青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
“嗯。回来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却胜似千言万语。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
每日清晨,江逾白去户部当值,林渐青在府中养病、看书、逗猫。傍晚,江逾白回来,两人一起用晚膳,一起在院子里散步,一起坐在灯下说话。夜深了,便相拥而眠。
平淡得像所有寻常夫妻一样。
可对他们来说,这份平淡,来之不易。
这日傍晚,两人正在院子里散步,雪团跟在脚边,追着一只蝴蝶玩。江逾白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林渐青。
“渐青。”
“嗯?”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林渐青微微挑眉:“什么事?”
江逾白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爹娘。”
林渐青微微一怔。
“他们一直在问。”江逾白继续道,“尤其是娘,天天念叨,说想见见你。以前……以前我不敢带你去,怕你不愿意。可现在……”
他握住林渐青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也想让你知道,我的家人,也会喜欢你。”
林渐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期待,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家人。
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很。他的家人,从来没有给过他温暖。可江逾白的家人……
“他们会……接受吗?”他轻声问。
江逾白笑了:“会的。我娘最疼我,她说过,只要是我喜欢的人,她就喜欢。我爹……我爹以前可能有点想法,但现在肯定也没问题了。你不知道,上次我偷偷回去,他还问我‘那孩子怎么不一起来’。”
林渐青听着,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慢慢化开,变成一丝隐隐的期待。
“好。”他点点头,“我跟你去。”
江逾白眼睛一亮,猛地抱住他:“太好了!渐青你最好了!”
林渐青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三日后,两人启程前往江家老宅。
江家在长楚城东有一处宅子,不大,却收拾得雅致整洁。江父江母接到消息,早早便在门口等着。
马车停下,江逾白先跳下来,然后转身扶林渐青。
林渐青站在车前,看着那对站在门口的夫妇,心头微微有些紧张。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很小的时候,跟着母亲去外祖家。
“渐青,*”江逾白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别怕,有我呢。”
林渐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江母秦苑夕一见他们,眼睛就亮了。她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林渐青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微微泛红。
“好孩子……好孩子……”她连声道,“可算见着了。逾白这孩子在信里天天念叨你,我早就想见了。”
林渐青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轻声道:“伯母好。”
“叫伯母?”秦苑夕佯怒道,“都是一家人了,还叫伯母?”
秦苑夕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来来来,进屋说话。娘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都是逾白说你爱吃的。”
江父站在一旁,虽然没有江母那么热情,却也含笑点头:“来了就好。进去坐吧。”
林渐青看着他,微微躬身:“伯父好。”
江杜陵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转,忽然道:“伤好了?”
林渐青一愣,随即道:“劳伯父挂念,已经好了。”
“那就好。”江杜陵不再多说,转身进屋。
林渐青看着他背影,心头微微有些复杂。这位伯父,似乎不像江母那样热情,但方才那简单的一句问候,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关切。
江逾白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爹就这样,话少,但心好。他问你伤好了,就是在关心你。”
林渐青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屋里。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秦苑夕拉着林渐青坐下,一个劲地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