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冷气顺着裤管往上爬，沈曦攥着那枚皱巴巴的国旗角，指节泛出死人一样的青白。

从昨天到现在，她没掉过一滴眼泪，只是盯着萧荆的遗像发怔——照片上他穿着常服，眉峰挑着，笑得比平时野，还是那次任务前补拍的，当时她骂他拍照都不正经，说等他回来再拍十张八张，把笑都存够。

萧荆没回来。

存笑的地方空了。

她走出殡仪馆的时候天还没亮，风很大、露气很重，她居然不觉得冷。

司机问她去哪儿，她张嘴，说出的是萧荆单位的地址——走到大门才反应过来，他今天不能来站岗了，他昨天刚躺在那盒子里，盖着国旗，比他出任务时任何一次都安静。

回到家，墙上还挂着他去年拉练时带回来的杜鹃干花，红得扎眼。

鞋架上他的作训靴还摆得整整齐齐，入户垫上拖鞋的鞋头朝内，是他每次出任务养成的习惯，说这样回来的时候一抬脚就能穿上，省时间。

她开始恍惚。做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多盛一碗米饭，摆到他常坐的位置，摆好了才发现，人不会来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洗澡的时候，她把他的沐浴露挤出来，抹在自己身上，裹着他的味道躺在床上，睁着眼等天亮。

等那个冲完冷水澡满身寒气的人扑过来抱住她，说“乖宝我好爱你”，可是等到天亮，枕头边也空着，凉得像一块冰。

这天她去特警总队整理他遗物的时候，总队长交给她一封信，是他提前写好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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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的老婆：

请允许我这么叫你，因为我已经在心里叫过千遍万遍。

这趟任务出发前，队长找我谈话，说边境那片林子不太平，让我写封遗书留底。

和往常给你写家信不一样，今天握笔的手总抖，写三个字就要停一停——你别笑我，不是怕，是一想到这封信可能要你亲自拆开，笔尖就压不住力道，纸都快戳破了。

这次出发前，我把戒指盒塞进了防弹衣内层的口袋，贴着心口，走一步蹭一下，我一路都在盘算：等回去后要怎么向你求婚比较好——是约会的时候，把戒指藏在冰淇淋里？或是在家里摆满玫瑰，等你回家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我连求婚的词都打了三遍草稿，全是我自己想的，就写在我平时用的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每一个字都描了又描。

我一边写一边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是怎样，只希望你千万别哭，哭多了眼睛疼。

我从来没说过，当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就把你当做来拯救我的天使，你给的巧克力，我一直都记得它的味道。

我的工资卡一直都放在你那儿，密码是你生日，但我知道，你肯定没用过，现在估计也存了二十多万，希望你可以花掉，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我真的没回来，别守着我，你才二十四岁，人生还很长。也别总想着我，忘了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我怎么都安心。

哦对了，我床头柜那个盒子里，有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条银杏项链，专门定做的，上面刻了你的名字，希望你能喜欢。明年生日，后年，以后每一年，就当它陪着你了。

最后说一句，乖宝，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萧荆积了八辈子德。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当警察了，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每天给你做饭，接你下班，天天陪着你，再也不跟你分开。

我爱你。一直爱。

你的萧荆

xx年6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