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又如期而至,天边亮起了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一夜未眠,刘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屏幕的蓝光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瞳孔里跳动。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了油锅,滋滋作响的声音伴随着食物的香气飘了上来,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然而,刘韵的心情却如同这雾蒙蒙的天气一般,沉重而迷茫。
那个孩童的笔记,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向日葵、衬衫、数学题……为何会出现在一个与周楚相关的匿名心理咨询账号里?在心理学上,过度追求“拯救”他人往往是极度自卑的变体——通过俯瞰弱者的苦难,来确认自己依然站立在神坛之上 。
刘景瑜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不管是早上、晚上还是半夜,这个号码一直处于暂时无法接通的状态。这种失联让她猜测刘景瑜与周楚的死,乃至那个神秘的匿名账号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她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决定先不去思考这些令人头痛的问题了。现在她应该去冲个澡然后补觉,让大脑恢复活力最好的方式就是睡眠!说不定在睡梦中,大脑会整理这几天的碎片,让自己从中获取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昨晚研究了一夜匿名账号,那个账号确实是周楚的,刘韵从账号充值的信息中发现账户的支付银行卡的主人是周楚。这个属于周楚的账号为什么实际却是别的人在使用呢?每一年都是由周楚的银行卡自动在为其充值,也许是周楚开通了太多的自动续费,忘记了自己还曾有这个账号。追溯到账号的申请日期,已经是周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了,太过遥远。并且账号并没有进行过任何咨询,只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有使用的痕迹。内容无非都是些自怨自艾,有点暗黑却又带着孩童式的幼稚表达,比如会用“他们都欺负我”“没人喜欢我”这样直白的句子来描述自己的处境。但奇怪的是,在这些充满负面情绪的文字里,偶尔会穿插一些与“向日葵”相关的温暖回忆。这类日记似的记录多数是通过拍照上传的的形式保留在网页上的,还有一些是打字输入的,内容很少,但也如笔记本记录的一般,都是些颓废的文字。这些文字的主人,对生活没有一丝的憧憬,只有无尽的失望和自我否定。那些拍照上传的手写文字里,字迹稚嫩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仿佛每一笔都蘸满了泪水。刘韵放大其中一张照片,纸面边缘有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而在那段“向日葵永远朝着光,可我的太阳下山了”的文字旁边,有一个用铅笔轻轻画的笑脸,线条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伪装出的乐观,与文字里的绝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个隐藏在账号背后的孩子,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会用这样矛盾的方式记录自己的内心?而周楚,又为何会默默为这个账号续费多年,任由这些破碎的情绪在网络另一端堆积?
睡梦中,刘韵梦见了自己小时候,梦中的小孩或许并不是自己。她跟在另一个孩子身后,那个孩子穿着一件向天空一般蓝的耀眼的衬衫。梦里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突然眼前的景象突然碎裂成无数片段——向日葵在狂风中折断,蓝色衬衫被墨汁染黑,数学题的答案变成一串流淌的泪水。她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的薄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夕阳刺眼得让她恍惚。刚才的梦显然受了这几日调查的影响,自己是否涉事太深了?
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冰冷的水滑过喉咙,为她带来了一丝快感。周楚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像猫抓挠心一般令人好奇。今天有点晚了,刘韵随便泡了碗方便面下肚,一边翻看自己的笔记。
“拯救者”三个字映入眼帘。有着什么样童年生活的孩子,会发展成这样的人呢?周楚出生在一个看上去还算美满的家庭,父母是原配夫妻,工作稳定,收入小康,邻里关系和睦,从未有过家庭暴力或重大变故的记录。他从小成绩优异,性格温和,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心中的好伙伴,甚至连邻居阿姨都常常拿他做榜样教育自家孩子。在特定的“温室”环境下成长的个体,何以展现出显著的“拯救欲”?通常而言,具备此类心理特征的个体,往往源自深刻的内心自卑与空虚感,他们试图通过拯救他人来达成自我价值的实现。追溯到周楚的原生家庭,是否是父母管教过于严厉,导致他的这种行为呢?她想起周母描述的“开朗”与“疏离”,那看似矛盾的特质此刻似乎有了某种合理的解释——或许正是这种看似完美的成长环境,抑制了他固有的个性,而在其内心深处,却潜藏着对他人认同的强烈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