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空依然阴沉,空气中带着一丝初春未散的料峭寒意。刘韵按照周家父母提供的地址,驱车来到了位于市南郊的福利院。
当车子在福利院大门前停下时,刘韵抬起头,看着生锈的铁门上方那块有些年头的木质招牌,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招牌上用油漆写着几个大字——“向日葵儿童福利院”。
向日葵。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刘韵记忆的闸门。她想起了刘景瑜在心理咨询网站上留下的那些绝望独白,想起了周楚特意在文具店买下送给刘景瑜的那个画着向日葵的笔记本。原来,周楚用以“拯救”刘景瑜的那个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图腾,竟然来源于他自己那个充满被抛弃与绝望记忆的牢笼!这种施舍般的光明背后,隐藏着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心理投射。
刘韵压下心头的震撼,整理了一下衣服,以自由记者的身份向门卫登记,并顺利地见到了现任的院长。
院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面容和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儿童心理学书籍和慈善机构的捐赠清册。听到刘韵表明来意,是想了解最近在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周楚烧炭自杀案”主人公的早年经历时,院长的脸上露出了遗憾而抱歉的神色。
“刘记者,我也在新闻上看到了周先生的讣告,确实非常惋惜,毕竟他是一位那么优秀的社会精英。”院长轻轻叹了口气,给刘韵倒了一杯热水,“但我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我是五年前才调到这所向日葵福利院来任职的。周先生在这里生活,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老院长早就已经过世,院里关于几十年前那些孩子们的纸质档案,也在多年前的一次仓库漏水中损毁得七七八八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刘韵捧着温热的纸杯,眉头微蹙,不甘心地追问:“院长,难道院里就没有一位从二十多年前一直工作到现在的教职工吗?哪怕是一位护工或者门卫也好。周楚当年在这里经历了三次被收养又被退回的过程,他的情况那么特殊,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员工,一定对他有印象。”
院长仔细思索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一位。我们院里以前有位负责照顾大龄儿童生活起居的王婶。她可是向日葵福利院的‘活化石’了,在这里干了三十几年,前几年刚退休。如果是二十多年前那些孩子们的事情,你找她准没错。”
“王婶?”刘韵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院长,能麻烦您把王婶现在的住址或者联系方式给我吗?这对我的报道真的非常重要。”
“当然可以。”院长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一本厚厚的通讯录,“王婶是个热心肠,一辈子没结过婚,把青春都奉献给这些孤儿了。她现在就住在福利院后面那条老街的家属楼里。你去找她聊聊,或许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接过院长写下的地址字条,刘韵连声道谢。她走出院长办公室,一阵微风吹过福利院的操场,几个年幼的孩子正在并不明媚的阳光下追逐着一只破旧的皮球。刘韵攥紧了手里的字条,目光坚定地走向福利院的后门。
王婶孑然一生,将自己全部的岁月都缝补在了“向日葵”里那些残缺的童年上,见证了无数无根浮萍的聚散。这样一位大爱无声、心底温润的女性,必定能最深切地体会到当年那个周楚内心的破碎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