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的国阳还不太明白,但是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吃完饭后,他乖乖的换上了昨晚院长为他们发放的新衣,整整洁洁的跟着老师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并不大,只有五十个平方,里面有一张o型的桌子。在孩子们进去之前,里面已经有七八个大人等在里面了。这些都是经过严格审核,具备领养条件的未来“父母”。
孩子们被老师领着陆续进入会议室,一路上接受着众人的审视,大家都显得局促不安,只有国阳好奇的四处张望,打量着前方的大人们。
在福利院里,绝大多数被遗弃的孩子都带有先天残疾或智力缺陷。像国阳这种身体完全健康、容貌极其出众、且表现得乖巧聪明的男孩,在领养群体眼中,是绝对的“稀缺资源”。
就在国阳踏入会议室的那一瞬间,原本安静的房间里,空气似乎凝滞了。
那些原本百无聊赖、目光挑剔的未来“父母”们,视线就像是装了磁铁一样,瞬间全部死死地吸附在了这个鹤立鸡群的小男孩身上。
一名衣着考究的妇女激动得连呼吸都粗重了,她没有出声,但在桌子底下死死掐住了丈夫的手臂,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而另一对夫妻则更懂变通,那个男人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热络的笑脸,直接站起身,挡住了其他家庭的视线,快步走到老院长身边,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打听: “院长,那个穿白色T恤的男孩……我们家条件您是知道的,要是能把这孩子交给我们……”
在这间只有五十平米的会议室里,没有人大声喧哗,但所有的暗流与倾轧,都已经在这具两岁孩童的漂亮皮囊前,撕破了体面的伪装。
不出所料,那天的领养会彻底变成了国阳的专场。在绝对的条件碾压下,其他的孩子就像是被摆在橱窗角落里的滞销品,备受冷落。经过院方短暂而心照不宣的“商讨”,国阳的领养权最终落入了一对在建筑行业发了家、出手阔绰的李氏夫妇手中。
离开那天,一直照顾他的王婶抱着他,既开心又难过地抹着眼泪。两岁的国阳还不太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因为分离而感到害怕。王婶再三叮嘱他,到了新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做个乖孩子,以后就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国阳乖巧地点着头,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他知道自己不能哭。
那对夫妻在院长面前,笑得像两尊悲天悯人的菩萨。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甚至慷慨地签下了一张为福利院翻修食堂的支票,轻易就换来了院长感激涕零的放行。
跨出大门时,女人把国阳紧紧抱在怀里,泪眼婆娑地对所有人发誓,一定会把这孩子当成亲生的心肝宝贝来疼。
可是,当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驶出老城区,停在他们那栋铺着大理石地板的漂亮洋房前时,菩萨的泥塑就毫无预兆地裂开了。
门刚一关上,女人就立刻把国阳放在了地上,满脸嫌恶地拿过浸了消毒水的毛巾用力擦着手。男人则点燃了一根烟,夹着烟头随意地指了指地上的国阳,对新雇来的保姆吩咐道:“这就是大师说的那个‘药引子’。以后在家里就叫他招弟。让他没事多在主卧的床上滚几圈,争取今年年底,把咱们真正的儿子给招来。这小杂种长得漂亮,以后我亲儿子也能借点他的好皮相!”
李招弟。
两岁的国阳还听不懂什么叫“药引子”,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恶意,他知道自己必须比以前更听话。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真正明白,“李招弟”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张冷冰冰地贴在工具上的符纸。那一刻,穿着崭新漂亮童装的国阳,独自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客厅里,却觉得这里比福利院隆冬的泥坑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