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他在石凳上坐下。小满端上茶来,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像两个不太熟的人在等话题。
“顾衍最近没来?”苏渐问。
伊棠的手指蜷了一下。“他很忙。”
“缉查司的事,确实忙。”苏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过他再忙,也会抽时间来你这儿。”
伊棠没有说话。她知道苏渐在试探她,她想说“你别试探了,没有什么可试探的”,但她没有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苏渐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弄明白。他不是恶意,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习惯了把一切都算计清楚。
“苏渐,”伊棠说,“你后悔吗?”
苏渐的手顿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把我卷进来。”
苏渐沉默了。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叹气。
“后悔。”他说,“但我更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把你卷进来。”
伊棠愣住了。
“如果你早一点出现,”苏渐看着她,“也许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也许很多人就不会死。”
伊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慕远舟说过的话——“你活着,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那把刀。”她想起陆沉舟说过的话——“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活着。”她想起顾衍说过的话——“活着就好。”
他们都让她活着。好像活着就是她的使命,好像活着就是她最大的价值。但她不想只是活着。她还想做点什么,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呼吸的物体。
“苏渐,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这些信,公之于众。”
苏渐的脸色变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收紧,茶杯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不行。”他说,“太危险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一旦公开,李文弼会拼了命地杀你。”
“我知道。”
“你知道你可能会死。”
“我知道。”伊棠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不怕。”
苏渐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里有担忧,有恐惧,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敬佩,也许是无奈,也许只是认命。
“你真的变了。”他说。
“人总是会变的。”伊棠站起来,“不变,就只能停在原地。我不想再停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