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昀想了想。“也许吧。苏渐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
“他救过你?”
“嗯。”裴昀放下茶杯,“当年我被罢官,被人追杀,是苏渐救了我。他把我藏在山里,给了我一个新身份,让我活了下来。”
伊棠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苏渐对她说的话——“我是一个没有根的人。”他说的是真话。他确实没有根,但他有很多枝条。每一条枝条,都延伸向一个他救过、帮过、庇护过的人。那些人就像他身上的枝叶,他给他们养分,他们给他遮阴。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相互依存,不可分割。
“他是一个好人。”伊棠说。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裴昀看着天上的星星,“但他不在乎。”
十二月,桐庐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像盐撒在地上,一夜之间全化了。
阿檀没有见过北方的雪。他是南方人,生在南方,长在南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伊棠告诉他,北方的雪是干的,轻的,飘在空中像羽毛,落在地上像棉絮,积起来能没到膝盖。
阿檀不信。“哪有那么大的雪?”
“有的。”伊棠说,“我见过。”
阿檀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向往。“姐姐,你带我去看吧。”
“好。”伊棠摸摸他的头,“等来年冬天,我带你去北方看雪。”
阿檀高兴得跳起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一只撒欢的小狗。伊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点牵挂。这种牵挂很轻,轻得像风,但它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和这个世界连在一起。
腊月初八,腊八节。
钟离牧煮了一大锅腊八粥,放了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红豆、绿豆、糯米、小米,样样齐全。阿檀喝了两碗,还要喝,钟离牧说他肚子会撑破,他才放下碗,眼巴巴地看着锅。
“腊八粥要留到晚上喝。”钟离牧说,“这是规矩。”
阿檀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但他不敢问。他只是乖乖地坐在一边,等着晚上。
裴昀看着阿檀的样子,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一个哥哥看弟弟的眼神。伊棠忽然想,也许裴昀以前也有一个弟弟,也许那个弟弟已经不在人世了。她没有问,因为有些事不用问,看了就知道。
晚上,四个人围在桌前喝粥。阿檀终于喝到了第三碗,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伊棠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满。小满也喜欢喝腊八粥,每次都要喝两碗,喝完了还要舔碗底,说不能浪费粮食。
不知道小满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客栈里帮沈婆婆算账,也许在厨房里帮阿芳婶做饭,也许在她那间小屋里,对着那盆茉莉发呆。她想念小满,想念沈婆婆,想念阿芳婶,想念那棵枣树,想念那个她住了将近两个月的小房间。
“姐姐,你怎么不喝?”阿檀看着她。伊棠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红枣。
“好喝。”她说。
钟离牧看着她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又给她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再喝一碗。”他说。
伊棠端起碗,又喝了一碗。
真挺好喝的,伊棠想着,又不明所以的看了钟离牧一眼,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