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我!”
江衡安疯了一般挣扎,双手用力推搡曹钧宁的肩、胸膛、脸颊,可对方纹丝不动,像一座压在他身上的山。
曹钧宁只是看着他,捧着他的脸,目光深深锁着他的眼。
那双桃花眼,一旦专注,便深得像寒潭,要将人整个人吸进去,溺毙其中。
“远之,” 他梦呓一般,声音越来越轻,“你知不知道…… 我有多想你……”
“曹钧宁!”他叫了一声,使劲推他,“你看清楚!我不是江远之!我是江衡安!”
曹钧宁没反应。
“我是江衡安!”他又叫,“我是江远之的徒弟!你他娘给我看清楚!”
曹钧宁还是没反应。
他只是看着江衡安,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
其实江远之与江衡安,相貌半点不像。江衡安少年气盛,眼尾微挑,伶俐锐利,与温润如玉的江远之截然不同。
可他们又太像。
一样的师徒风骨,一样的剑招步伐,一样的穿衣举止,经年累月,刻入骨髓。
曹钧宁低下头。
江衡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以为曹钧宁要亲他。
他浑身都绷紧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想清楚,只知道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
江衡安彻底急了。
他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双手乱推,却怎么也挣不开那道铁箍,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你放开我!” 他怒骂,“曹钧宁!你他娘放开我!”
曹钧宁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委屈、恨,与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
那眼神,让江衡安毛骨悚然。
不知哪来的一股狠劲,江衡安猛地低头,对着曹钧宁的肩膀,狠狠一口咬下去。
用尽全身力气,狠得像是要将那块肉生生撕下来。
曹钧宁浑身剧烈一震。
他垂眸,看向江衡安,桃花眼中弥漫的浓雾,一点点、一点点散去,终于露出底下的清明。
他看清了江衡安的脸——粉衣凌乱,脸颊泛红,眼尾上挑,唇上沾着他的血,愤怒又倔强,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的鲜活,与江远之半点不像。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盛满的东西——愤怒,委屈,恨,还有别的什么。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
江衡安松开嘴,吐了口血,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曹钧宁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往后一仰,从床上翻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江衡安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衣襟散乱,发丝垂落,唇上沾着刺目的红。
曹钧宁的血。
他看着曹钧宁,曹钧宁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楼下的叫卖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曹钧宁坐在地上,浑身湿透,裹身的布巾散了大半,胸膛与肩头尽数暴露在空气中,旧疤与新伤重叠,还有那道深深的牙印,血珠不断渗出。
可曹钧宁像是没感觉到疼。
他忽然觉得头痛。
痛得厉害。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扎得他眼前发黑。
他想起刚才的事。
想起自己怎么从浴桶里出来,怎么抱着江衡安,怎么把他压在床上,怎么看着他,怎么叫他——
远之。
他叫的是远之。
他抱着江衡安,叫的是远之。
江衡安从床上下来。
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粉衣上沾着水渍与血迹,唇上血迹未干,脸色依旧泛着淡淡的粉,眼尾微微上挑,没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一片冰冷的疏离。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曹钧宁,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他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冷冽,像腊月寒风里刮过的冰碴,割得人皮肉生疼。
“曹钧宁,”他一字一顿,字字如冰,“如此蛮横,想必你从未在乎过师父的意愿吧?”
曹钧宁低下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看着泡得发白的指尖,看着肩上那道深深的牙印。
他浑身依旧湿漉漉的,糙硬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愧疚。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曹钧宁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他站得不稳,晃了晃,扶住床柱子才站稳。那块布巾又往下滑了滑,露出更多——腰腹上也有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深深浅浅的。
他的身材确实很好。
即使瘦了,即使有伤,那骨架也是好的,宽肩窄腰,肌肉匀称,一看就是练武的人。
可他现在狼狈得很。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又是水又是血,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着江衡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神志不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你若不急着杀我,容我寻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