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狭长黑石走廊,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北冥魔教总坛正殿巍然矗立在黑石广场中央,通体由玄黑巨石砌成,殿檐飞翘如枭翼,覆着一层薄雪,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光。
与外围的昏暗死寂截然不同,正殿内外灯火通明,数十盏巨型铜灯悬于殿檐,暖黄火光刺破浓重夜幕,将整片广场照得亮如白昼,竟驱散了深夜的刺骨寒意。
空气中隐约浮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与仓房、走廊的阴寒判若两地。
“戒备!不许走神!”
严厉的呵斥声此起彼伏,广场四周岗哨林立,黑衣劲装的魔教弟子手持长刀,腰束铜带,神情肃穆,两两一组来回巡逻,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广场每一处角落。
殿门两侧更是站着八名精悍守卫,肩宽背厚,气息沉凝,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与外围那些散漫懈怠的值守弟子截然不同,显然都是精锐。
江衡安躲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探头张望片刻,又飞快缩回:“这守卫也太严了!跟外围简直是两个地方,别说混进去,就是靠近三步,估计都得被发现。”
曹钧宁站在他身侧,眉头紧蹙,目光沉沉地落在灯火通明的正殿。
方才一路伪装还算顺利,可到了总坛核心,每一处岗哨都警惕性极高,彼此间配合默契,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硬闯或伪装都行不通。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远之,借着远处灯火的微光,能清晰看见江远之平静温和的侧脸,以及那双始终澄澈无波的眼眸。
张途虽懂些基础内功,却远不及他与江衡安,方才一路周旋已是勉强支撑,此刻核心区域危险陡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曹钧宁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坚定的叮嘱:“张兄,你留在这里。”
江远之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曹大侠这是何意?”
“此处守卫森严,步步杀机,接下来的危险,不是你能应对的。”曹钧宁语气沉稳,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里地火暖,风也被殿宇挡住,不冷,你找个隐蔽角落暂避,待我与衡安探明情况,再回来寻你。”
“我同你们一起进去,或许能帮上忙。”江远之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坚持,“我虽武功不济,却懂些追踪隐匿之术,或许能派上用场。”
“不行。”一旁的江衡安立刻附和,连连摇头,眼神直白又认真,“张大夫,你跟着我们反而容易分心,你就在这儿等着,这里暖和,也安全,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深知曹钧宁的顾虑,也打心底里觉得师父不该涉险。
魔教要找的就是江远之,虽然他知道师父的武功很好,但这不是师父来冒险的原因。
反而留在外面,他的武功足可自保。
而且江远之温和通透,像块温润的玉,不该卷入这龙潭虎穴的血腥纷争里。
江远之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好,我听你们的,留在这里等候。你们务必小心,切莫逞强,见势不妙便立刻撤退。”
“放心。”曹钧宁微微颔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我们会保全自身,平安回来寻你。你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可轻易走动,藏好身形,等我们回来。”
“嗯。”江远之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叮嘱,“你们也保重。”
三人不再多言,此刻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分,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曹钧宁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寻找可隐蔽又能观察动静的角落,片刻后指向广场西侧一处断墙:“张兄,你去那边断墙后藏好,那里视野开阔,又有阴影遮挡,不易被发现。”
江远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处断墙背靠黑石墙,墙体残破,恰好能容一人藏身,四周又有低矮的石堆遮挡,确实隐蔽。
他点点头,转身快步朝着断墙走去,身形轻盈,很快便隐入阴影之中,静立等候。
目送江远之藏好,曹钧宁与江衡安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压低身形,沿着广场边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
两人脚步轻如落叶,落地无声,借着建筑与夜色的掩护,灵活避开往来巡逻的岗哨,沿着广场外围快速绕行,寻找潜入的突破口。
总坛正殿防御固若金汤,正门与两侧侧门都有重兵把守,想要从正门混入,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人沿着外墙一路探查,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每一道缝隙,寻找可乘之机。
一路绕行,正殿后方的光线稍暗,守卫也相对稀疏了些,却依旧有巡逻弟子往来。
两人屏住呼吸,隐在一栋偏殿的阴影里,快速观察四周。
“曹钧宁,正门和侧门都进不去,围墙又太高,硬翻肯定会被发现。”江衡安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别的法子吗?”
曹钧宁目光锐利,快速扫视着后方地面,忽然瞥见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石缝,缝隙边缘长着些枯萎的杂草,隐约能听见微弱的水流声。
他眸光一亮,朝着江衡安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噤声,随即缓步靠近那处石缝。
走近后,水流声愈发清晰,曹钧宁蹲下身,拨开杂草,只见石缝下方竟是一个半人高的排水渠入口,入口由粗糙的黑石砌成,边缘布满青苔,黑黢黢的洞口幽深,隐约能看到下方流淌的污水,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排水渠?”江衡安凑过来,看清入口后,眼睛一亮,又很快皱起眉,“这地方能通到里面吗?别是个死胡同。”
“总坛规模宏大,日常用水、排污必然有专门的渠道,这排水渠应该连通殿内各处,是最隐蔽的入口。”曹钧宁语气肯定,指尖探入洞口,感受了一下风向,“洞内空气流通,并非死路,且不知通向何处,风险不小。”
“怕什么!”江衡安眼神坚定,“你要是不敢就回去。”
曹钧宁微微颔首,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转头望向江远之藏身的断墙方向,阴影沉寂,并无异常,想来江远之已藏好。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好,就从这里进。洞内狭窄,我们前后跟进,保持安静,不可发出半点声响,以免惊动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