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安握紧了手里的剑。
那种愤怒从胸口涌上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眼眶发红,呼吸急促,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议事大厅里寒气刺骨,石壁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鬼魅般纠缠。
江衡安抬起剑,剑尖稳稳对准赫连锋的咽喉,那颤抖的指尖让剑尖微微晃动,映着烛火,泛出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寒光。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过来!”
赫连锋看都没看那把剑。
他缓缓伸出右手,两根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轻轻一夹,便精准地捏住了那晃动的剑尖。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清脆得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突兀,剑尖竟被他硬生生掰断。
断口整齐得像被最锋利的宝刀切过一样,没有一丝毛刺,半截剑尖带着破空之声,叮当一声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在空旷的大厅里反复回荡,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响声,打破了死寂。
江衡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断剑,看着那个整齐的断口,脑子一片空白。
好强的内力……
赫连锋松开手指,那半截断剑从他指间滑落,和之前那半截凑在一起,拼成一把完整的剑的形状,又很快被他的脚踢散。
“小娃娃,你还太嫩了。”赫连锋说,然后一掌拍向江衡安的胸口。
这一掌看起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得江衡安能看清他手掌移动的轨迹。
可他就是躲不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胸口上,没有任何缓冲。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赫连锋的掌心猛地涌出来,像是一头失控的蛮牛,硬生生撞进了他的身体里,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被震得移位,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砸中,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江衡安的身体像一片断线的风筝,猛地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对面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沉闷而沉重。
骨头撞击石头的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连带着浑身的骨头都跟着发疼。
江衡安从墙壁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嘴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刀片,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站起来,可双腿不听使唤了。
赫连锋朝江衡安走过去。
他的步伐还是不紧不慢,像是去赴一场约会,而不是去杀人。
曹钧宁趴在石桌上,眼睁睁地看着赫连锋走向江衡安,看着那个年轻人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赫连锋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江远之的脸。江远之的笑容。江远之穿着那件粉色的衣服,在桃花树下喝酒的样子。
江远之倒下去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不解的、受伤的、像是被全世界背叛了的神情。
曹钧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江衡安死,不能让江远之唯一的传人,也命丧赫连锋之手。
右臂完全废了,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左臂也快没力气了,连支撑身体都显得格外艰难,两条腿像是不属于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从石桌上滑下来,脚踩在地上的血泊里,发出啪嗒一声响。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老树,可他稳住了。
他开始朝赫连锋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做一场殊死的搏斗。
赫连锋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见曹钧宁正朝他走来。
那个人的脸色灰白得像死人,右肩上的血已经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左手的虎口还在往外渗血,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像随时会倒下。
赫连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像是在厌烦一只蝼蚁的纠缠。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曹钧宁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像是在看一个自不量力的笑话,看他如何用这残破的身躯,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曹钧宁走到赫连锋面前,站定了。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干得像砂纸,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赫连锋看着他,摇了摇头。
“曹钧宁,别做无用功了。”
曹钧宁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是右手,那只受了伤的、肿得不成样子的右手,慢慢地、艰难地抬起来,挡在赫连锋和江衡安之间。
那只手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可它没有放下来。
赫连锋的刀身从下往上撩起,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目标是曹钧宁挡在江衡安身前的那只手——不,不是手,是胸口。
曹钧宁没有躲。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大脑发出的指令传不到四肢,他想躲,可腿不动,他想挡,可手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