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陆燃突然说,“我不是真的不想选你。”
“我知道。”江敘说,“你只是在验证。”
陆燃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数学思维。”江敘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有时候证明‘A不真’的最好方法,就是先假设‘A真’,然后看会发生什么。”
陆燃笑了,那是真正放松的笑容:“所以你昨天回复我的信息,也是验证的一部分?”
“是答案的一部分。”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夕阳很好,把整个校园染成金黄色。
“其实,”陆燃说,“我昨天确实问了别人。”
江敘的脚步慢了下来。
“我问李薇薇愿不愿意和我同桌,她说‘你的真同桌在那边看你呢’。”陆燃模仿着女生的语气,“我问张哲,他说‘别开玩笑了,你和江敘拆不开的’。”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陆燃停下脚步,面对江敘,“如果我们真的不是同桌了,会怎么样。”
“结论呢?”
“结论是,”陆燃认真地看着他,“不好。就像做实验少了关键仪器,解题少了重要条件。”
江敘的喉咙有些发紧:“我昨天也有类似结论。”
两人对视着,在秋日的夕阳下,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近处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江敘,”陆燃突然说,“我们不只是同桌吧?”
这个问题很轻,但重如千钧。
江敘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全是。”江敘最终说,“但也不全是其他什么。我们是……一种新的关系。”
“新的关系?”
“没有被定义过的关系。”江敘推了推眼镜,“就像数学里有些概念,在现有体系里找不到对应,需要创造新的符号和定义。”
陆燃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要给它起个名字吗?”
“暂时不用。”江敘说,“让它自然生长,等它自己显现形状。”
“听起来很哲学。”
“听起来很数学。”
两人都笑了。这是第一次,他们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彼此之间的特殊性——不是简单的同学,不是普通的朋友,不是纯粹的合作者,也不是真正的对手。
是一种混合体,一种独一无二的化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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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座位确定的第二天,麻烦来了。
早自习时,班主任把江敘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王浩的母亲。
“江敘同学,”班主任的表情很严肃,“王浩妈妈说,上周五你伙同陆燃在操场上威胁她儿子,有这回事吗?”
江敘平静地回答:“没有威胁。只是调解争执。”
“调解需要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王浩妈妈尖声说,“这不是威胁是什么?你们学霸就能拉帮结派欺负人?”
“阿姨,”江敘推了推眼镜,“当时的情况是,王浩同学因为篮球赛输了,带着一群人围住陆燃。我只是走过去,说如果有争议可以找老师仲裁。”
“那为什么我儿子说他被你们吓得做噩梦?”
江敘沉默了一下:“这我不清楚。”
班主任叹了口气:“江敘,你是好学生,年级第一,应该起模范作用。这种事情……”
“老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陆燃站在门口,“我可以作证。”
“陆燃!谁让你进来的?”班主任皱眉。
“门没关,我听见了。”陆燃走进来,站在江敘身边,“那天的事,江敘是为了帮我。王浩带着七八个人围我,是江敘过来解围的。如果要处分,应该处分我。”
“你……”王浩妈妈站起来,“你们这是串通好了!”
“我们可以调监控。”陆燃说,“操场上都有摄像头。而且那天在场的不止我们,还有很多同学可以作证。”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样吧,”班主任揉了揉太阳穴,“王浩妈妈,我会调查清楚。如果确实如江敘和陆燃所说,是王浩先挑衅,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是他们的问题,我会严肃处理。”
“那我儿子做噩梦的事……”
“可能是比赛压力大。”班主任说,“建议您带他去看看心理老师。”
王浩妈妈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陆燃和江敘,最终气呼呼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你们啊,”班主任摇头,“知道维护同学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尤其是你,陆燃,打球就好好打球,别惹事。”
“知道了,老师。”陆燃说。
“江敘,你也是。你是榜样,做事更要谨慎。”
“明白。”
走出办公室时,早自习已经结束了。走廊里挤满了课间休息的学生。
“谢谢。”江敘说。
“谢什么?”陆燃挑眉,“你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
“谢谢你来作证。”
陆燃笑了:“这不是你说的吗?‘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敘也笑了。那是陆燃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是嘴角微扬,而是真正的、眼睛都弯起来的笑。
“对了,”陆燃说,“下周开始,竞赛班要加课了。每周三晚上,两小时。”
“嗯,周老师跟我说了。”
“那我们周三晚上一起吃饭?加课前。”
“可以。”
“我请你,庆祝我们继续同桌。”
“等价交换。”江敘说,“下次我请你。”
“成交。”
上课铃响了,他们走回教室。路过公告栏时,江敘瞥了一眼——红榜上,他们的名字依然并排在最顶端。
同桌风波过去了,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江敘知道,他和陆燃之间那层模糊的边界,正在被重新定义。不是靠语言,不是靠约定,而是靠每一次并肩,每一次选择,每一次“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的瞬间。
高一的秋天快要结束了,梧桐叶已经落尽。但有些东西,正在这光秃秃的枝桠下,等待着春天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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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的竞赛加课,江敘和陆燃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
陆燃果然请客,从校外带了两人份的炒饭。他们在竞赛教室最后一排坐下,边吃边讨论周老师上周留下的难题。
“这道组合几何题,”陆燃用一次性筷子在草稿纸上画着,“关键是要找到那个隐藏的对称性。”
“但对称轴不明显。”江敘皱眉。
“所以需要先证明对称性存在,再利用它简化问题。”陆燃的眼睛闪着光,“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先确认了某种对称,然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江敘抬起头:“我们之间对称吗?”
“当然。”陆燃放下筷子,“成绩对称,能力对称,连选同桌的选择都对称。”
“但性格不对称。”
“那正好。”陆燃笑了,“对称中有不对称,才是最美的结构。比如雪花,每一片都对称,但每一片又独一无二。”
江敘思考着这个比喻。确实,他们像两片不同的雪花,有着相似的结构,但细节处完全不同。
周老师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个少年头对头讨论着问题,手边是吃完的饭盒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准备好了吗?”周老师问,“今晚的内容很难。”
“准备好了。”两人同时回答。
三个小时的加课结束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我送你到校门口。”陆燃说。
“不顺路。”
“不差这几分钟。”
他们并肩走在夜色中。陆燃突然说:“今天在办公室,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面对很大的麻烦,你还会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吗?”
江敘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到校门口,停在路灯下。
“会。”江敘最终说,“因为你也一样会。”
陆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一言为定。”
江敘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手松开后,掌心的温度还残留着。
“明天见,同桌。”陆燃挥挥手,转身走进夜色。
“明天见。”
江敘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他知道,今天这个约定,比任何同桌关系都更深,比任何竞争都更重。
这是承诺。
而承诺,一旦许下,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