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和陆燃最后离开。走廊空荡荡的，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结束了。”陆燃说。

“嗯。”江敘应道，“但成绩还没出来。”

“你觉得这次谁会赢？”

江敘思考了很久：“不知道。但无论谁赢，分差应该很小。”

“我同意。”陆燃笑了，“可能又是一分之差。”

“或者平局。”

“或者平局。”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暮色四合，基地的灯光渐次亮起。寒风吹过，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江敘，”陆燃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赢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不管集训营的筛选结果如何，不管我们中有谁被淘汰……”陆燃看着他，“我们都要继续联系。继续讨论数学，继续交换诗，继续……做我们现在做的这些。”

江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陆燃在担心什么——担心筛选，担心分离，担心这段刚刚成形的关系被外力切断。

“我答应。”江敘说，“但如果我赢了呢？”

“那你就得答应同样的事。”陆燃笑了，“所以无论谁赢，结果都一样。”

江敘也笑了。这确实很像他们的风格——在竞争的形式下，达成合作的实质。

“那说定了。”江敘伸出手。

陆燃握住：“说定了。”

手松开后，陆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个纸折的六边形，像一片雪花。

“昨天折的。”陆燃说，“狄金森诗集的扉页纸。六边形对称，但每一片的折痕不同——就像雪花。”

江敘接过那片纸雪花。很轻，但折痕清晰，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谢谢。”他说。

“等价交换。”陆燃转身走上楼梯，“你送我爷爷的书，我送你雪花。”

江敘看着手中的纸雪花，突然想起爷爷书中的一句话：

“最深的连接，往往不需要语言。一个公式，一首诗，一片雪花——它们自己会说话。”

他小心地把纸雪花夹进笔记本，跟着走上楼梯。

三天后，成绩公布。

早上八点，所有学生在教室集合。陈教练拿着成绩单走进来，表情严肃。

“这次考试，”他开口，“整体水平很高。特别是前几名，分差非常小。”

他打开投影仪，成绩单出现在屏幕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第一名：江敘总分：738

第二名：陆燃总分：738

并列。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又是并列，就像开学摸底考，就像期中考试。

但陈教练接着说：“总分相同，但根据竞赛规则，数学单科成绩高者排名在前。江敘数学150，陆燃149。所以综合排名，江敘第一，陆燃第二。”

一分的差距。来自数学，他们最核心的战场。

江敘看向陆燃。陆燃正看着屏幕，表情平静，但江敘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是失落，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另外，”陈教练继续，“根据本次成绩和集训期间的综合表现，以下九位同学通过中期筛选，获得后续培训资格。”

他念出九个名字。江敘和陆燃都在其中。剩下的三个学生低下了头。

“未通过的同学，今天可以收拾行李返回。你们已经非常优秀，只是竞赛这条道路，比想象中更窄。”陈教练的声音柔和了些，“现在，通过的同学留下，其他人可以先离开。”

教室里开始有人走动，有人低声交谈。江敘看到那三个学生默默收拾东西，眼眶发红。

陆燃突然站起来，走向其中一个男生——那个在集训第一天问陆燃特斯拉线圈原理的男生。

“这个给你。”陆燃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我整理的电磁学重点。你物理很强，回去继续学，明年还有机会。”

男生愣住了，接过笔记，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谢谢陆燃哥。”

江敘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受。陆燃的张扬之下，有这样的温柔。

其他学生陆续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九个人。陈教练重新开口：

“恭喜你们。但接下来的训练会更艰苦。春节前的最后一周，我们将进行全封闭的模拟竞赛训练，每天两套模拟题，晚上讲解。有问题吗？”

“没有。”九个人齐声回答。

“那么现在休息半小时，九点开始第一节强化课。”

学生们散开。江敘和陆燃走到教室外的走廊。晨光明亮，照在雪后清新的校园里。

“你给那个男生的笔记，”江敘问，“什么时候整理的？”

“昨晚。”陆燃靠在栏杆上，“猜到他们可能会走，就想……留点什么。”

“你数学那一分，”江敘顿了顿，“是因为最后那道题的第二问吗？”

陆燃点头：“计算失误。少考虑了一个边界情况。”

“可惜。”

“不可惜。”陆燃转头看他，“输给你，我心服口服。而且只是一分，下次就赢回来了。”

江敘看着陆燃，看着他在晨光中清晰的侧脸，看着那双永远燃烧着斗志的眼睛。

“我等着。”江敘说。

陆燃笑了，那笑容明亮而坦荡。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纸雪花，这次是五边形。

“知道为什么折五边形吗？”他问。

江敘摇头。

“五边形不能铺满平面。”陆燃说，“它在正多边形中是特殊的——就像我们。不完全符合常规，但有自己的几何。”

他把纸雪花放在江敘手心。五边形的，不完美，但独特。

江敘握紧那片纸，感受到折痕的力度。

月考鏖战结束了。筛选结束了。有人离开，有人留下。

而他和陆燃，依然并排站在这里。

在名为“竞赛”的这条窄路上，继续并肩前行。

带着一分之差，带着纸雪花，带着那些尚未说出口、但已在心中生长的东西。

江敘知道，前面的路还长。但此刻，晨光正好，对手在侧，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