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感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省赛在五月，距今只有一个多月。时间很紧，任务很重。

而这一次，他和陆燃将真正以队友的身份，代表学校出战。

放学后，陆燃果然去了篮球场。江敘原本想直接回宿舍整理笔记，但鬼使神差地，他走向了操场。

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陆燃正在场上奔跑，红色球衣在春日的阳光下像一团火焰。他的动作流畅而有力，突破、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自信。

江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物理作业，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球场。

他想起高一时的那场篮球赛，想起自己给七班做的战术分析，想起陆燃最后时刻的那个传球。那时候，他们是对手，分属不同的班级。而现在，他们是队友，是同班同学，是同桌。

关系变了，但某些本质的东西没变——陆燃在球场上的样子，还是那么耀眼。

一场结束，陆燃下场喝水时看到了江敘。他擦了把汗，走过来。

“来看球？”他问，气息还有些喘。

“路过。”江敘合上作业本。

陆燃笑了，显然不信，但没戳穿。他在江敘身边坐下，仰头喝水。汗水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滑落，消失在球衣领口。

“下周开始集训，”陆燃说，“强度会很大。”

“我知道。”

“可能会占用很多时间。”

“嗯。”

“我们……”陆燃转头看他，“还能保持‘等价交换’吗？”

江敘推了推眼镜：“为什么不能？”

“因为会很忙。竞赛，课程，作业……”陆燃数着，“可能没有时间像以前那样，深夜讨论，周末补习。”

“那就挤时间。”江敘说，“午休，课间，晚饭后。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

“——挤挤总会有的。”陆燃接完他的话，笑了，“你也会说这种老套的比喻。”

“有用就行。”

陆燃点点头，重新看向球场。夕阳开始西斜，把球场染成金色。

“江敘，”他突然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没分到一个班，会怎么样。”

“但我们在一个班了。”

“是啊。”陆燃的声音很轻，“命运的安排。”

命运。这个词很重，但用在这里，却恰如其分。

春风吹过，带来远处玉兰花的香气。球场上，新一轮比赛开始了，呼喊声、球鞋摩擦声、篮球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而在这个角落，两个少年并肩坐着，一个刚刚结束运动，一个刚刚放下书本。他们之间，是半年的竞争，半年的合作，半年的深夜讨论和跨年烟花，半年的诗与数学的交换，半年的混沌时钟和莫比乌斯环。

以及，一个刚刚开始的同班生涯。

“该回去了。”江敘站起来，“晚自习要开始了。”

“嗯。”陆燃也站起来，拿起书包，“一起？”

“一起。”

他们并肩走回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织在一起。

晚自习时，教室里很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偶尔的咳嗽声，构成了学习的交响。

江敘正在解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突然感到陆燃碰了碰他的手臂。

一张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着：

“上午那个六圆定理的问题，我想出来了。用反演变换，化为三个圆的相切问题，然后用复数表示，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一个非常优美的分式线性变换。”

下面是一串复杂的公式。

江敘看着那串公式。确实优美，像一首用数学语言写的诗。

他在纸上回复：

“晚上回宿舍，详细讲？”

“好。等价交换——你帮我看看化学平衡这道题。”

“成交。”

纸条传递完毕，两人重新低头学习。但江敘的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就是同班的意义。不是简单地坐在同一个教室，而是这种随时随地的交流，这种无声的默契，这种在繁重学习中找到的、专属于他们的连接方式。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学生们陆续离开，江敘和陆燃最后走。

夜色已深，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春夜的空气温暖而湿润，带着泥土和新叶的气息。

“明天见，同桌。”陆燃在宿舍楼前说。

“明天见。”江敘说。

他们各自走向自己的宿舍楼。但走了几步后，江敘回头，看到陆燃也正好回头。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转身。

回到宿舍，江敘打开台灯，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但当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时，突然停住了。

他拿起笔，在页首写下：

“四月一日，高一（1）班第一天。”

“同班了。同桌了。竞赛培训开始了。”

“一切似乎没变，但一切都变了。”

“我们依然是竞争对手，但更是队友。依然在解同样的题，但目标变成了同一个——为学校争光，为彼此证明。”

“压力很大，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但他在旁边。这就够了。”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远处的教学楼还有几盏灯亮着，像夜空中的星星。

江敘想起陆燃说的“命运的安排”。

也许真的是命运。但命运只负责安排相遇，不负责书写结局。

结局，要靠他们自己去写。

而江敘相信，他们会写出一个很好的结局。

无论是以竞争对手的身份，以队友的身份，还是以……别的什么身份。

春夜渐深。但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