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竞选尘埃落定后的第二周，江敘的学习部部长办公室还堆着没拆封的纸箱。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靠窗放着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南城一中的校训，还有前任部长留下的工作计划表——已经过期三个月了。江敘花了一个周末打扫，现在空气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周一早晨，他坐在那张有点摇晃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的是“南城一中-北京四中学习交流平台”的初步方案。陆燃昨晚发来的邮件还开着，里面是北京四中那边的想法和资源列表。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林小雨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副主席来视察工作了。”她笑着说，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各个社团这学期的活动计划，需要学习部协助的部分我已经标出来了。”

江敘扫了一眼文件，密密麻麻的标注：“这么多？”

“你才知道学习部部长有多忙？”林小雨在他对面坐下，“不过好消息是，你那个跨校交流平台的提议，校长办公室通过了初步审议。”

江敘抬起头：“真的？”

“嗯。”林小雨点头，“校长说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但需要详细的实施方案和预算。另外……”她顿了顿，“校长特意问，北京四中那边的对接人，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陆燃。”

江敘的心微微一提：“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你们以前是同学，现在都当上了学习部部长，觉得可以合作做点有意义的事。”林小雨看着他，“校长听完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就没多问了。”

这个反应比江敘预想的要好。至少，学校层面是支持的，没有因为涉及私人关系而直接否决。

“不过，”林小雨继续说，“有些老师私底下还是有议论。说你们两个‘关系特殊’，现在又要跨校合作，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影响不好。”林小雨的声音低了些，“毕竟，两个男生，之前在南城一中就引人注目，现在一个转学了还要隔空合作，有些人会觉得……太刻意了。”

江敘沉默。他知道这些议论不会完全消失，只是换了个形式——从“他们走得太近”变成了“他们分开后还要刻意保持联系”。

但这次，他不想再因为这些议论退缩了。陆燃在北京四中能够自由地发光发热，他在南城一中为什么不能？更何况，这个交流平台如果真的做成了，受益的是两校的学生，这不是私事，是公事。

“随他们议论吧。”江敘说，“这个平台对学生有好处，这才是重点。”

林小雨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对了，这周末学生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你要做工作计划报告，记得准备。”

她离开后，江敘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陆燃的邮件里有一句话特别醒目：

“既然我们都当选了，那就把这个平台做起来。让他们看看，两个曾经并肩的人，即使分开了，也能做成大事。”

很陆燃的风格——直接，有力，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江回復：

“好。我这周末做详细方案，下周发给你。另外，我们可能需要定期视频会议，协调进度。”

几分钟后，陆燃回复：

“每周六晚上八点，固定视频会议。等价交换——我出技术方案，你出运营方案。”

“成交。”

约定达成。江敘关掉邮件，打开文档开始工作。窗外的梧桐叶开始变黄，秋天真的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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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八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陆燃出现在屏幕那头，背景是北京四中学习部的办公室——比江敘这间大，也更现代化。他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能看到我吗？”陆燃调整了一下摄像头。

“可以。”江敘说，“你那边很晚了吧？”

“九点了。刚开完物理竞赛培训会。”陆燃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没事，我们说正事。”

他们开始讨论交流平台的具体方案。陆燃已经做了一份详细的技术架构图，包括网站设计、论坛分区、资源库建设、线上讨论室等等。江敘则准备了运营方案——如何宣传，如何组织活动，如何评估效果。

“技术部分我可以找学校的信息技术社帮忙，”陆燃指着屏幕上的架构图，“他们有几个编程很厉害的学生。你们那边呢？”

“宣传和运营我可以负责，”江敘说，“林小雨也愿意帮忙。但技术方面……我们学校没有专门的信息技术社。”

“那这部分我来主负责。”陆燃说，“网站搭建、服务器维护、安全保障，这些交给我这边。你们负责内容运营和活动组织。”

分工合理。江敘点头：“好。”

“还有预算问题。”陆燃切换到一个表格，“初步估算，第一年的运营成本大概在两万左右。包括服务器租用、域名注册、一些必要的软件授权。你们学校能承担多少？”

江敘看着那个数字。两万，对高中学生会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需要向学校申请。”他说，“不一定能全部批准。”

“我们学校这边我可以申请一部分，”陆燃说，“如果不够，我还有些竞赛奖金，可以垫上。”

“不行。”江敘立刻说，“私人的钱不能用在公事上。”

“那算我借给项目的。”陆燃坚持，“等项目运行起来，如果有赞助或学校拨款，再还我。”

这个提议让江敘犹豫了。从原则上说，不应该用私人资金；但从现实说，项目启动确实需要钱。

“这样吧，”江敘折中，“我先向学校申请，如果不够，我们再商量。但你的钱只能作为备用方案，而且要有正式的借款协议。”

陆燃笑了：“你还是这么严谨。好，听你的。”

他们继续讨论细节。用户注册流程、内容审核机制、活动组织频率、成果评估标准……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仔细斟酌。讨论到激烈处，他们会像以前讨论数学题那样争辩，各执己见，然后寻找最优解。

“论坛应该开放注册还是审核制？”陆燃问。

“审核制。”江敘说，“为了保证质量。”

“但审核制会限制参与度。”陆燃反对，“高中生本来时间就紧，如果还要审核，很多人可能就不参加了。”

“那就设置简易审核，主要过滤广告和不当内容。”

“可以。但谁来做审核？”

“两边学习部轮流值班。”

“值班表怎么排？”

……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终于达成了初步共识。江敘记了满满三页笔记，陆燃那边的白板上也画满了流程图和示意图。

“差不多了。”陆燃靠在椅背上，“下周我们把方案完善，然后各自向学校提交。”

“嗯。”江敘点头，“另外，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搞一个试点活动——线上数学讨论会。你找几个北京四中数学好的学生，我找几个南城一中的，一起讨论一道竞赛题。”

“好主意。”陆燃眼睛一亮，“就定在下周六晚上？同一时间？”

“可以。”

“那题目我来出？”陆燃嘴角上扬，“出一道难一点的。”

“可以，但我要先看看题目。”江敘说，“确保难度适中，两边学生都能参与。”

“放心，我出的题，你肯定能做出来。”陆燃笑了，“毕竟是你的竞争对手。”

这话里带着熟悉的挑战意味。江敘也笑了：“你也肯定能做出来，毕竟是我的对手。”

气氛轻松下来。正事谈完了，他们开始聊些别的。

“北京四中怎么样？”江敘问，“完全适应了吗？”

“差不多了。”陆燃说，“同学都挺好，老师也很厉害。就是……有时候会觉得陌生。走在校园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知道我在南城一中的那些事。像一张白纸，可以重新画，但也少了些……根基。”

“根基可以慢慢建立。”江敘说，“而且，有些东西不需要别人知道，自己记得就好。”

“比如我们那些深夜讨论？那些公式诗行？那些暴雨救援的记忆？”

“嗯。”

陆燃沉默了几秒：“江敘，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转学，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江敘也想过很多次。如果没有转学，他们可能还是同桌，还是一起参加竞赛，还是一起面对那些议论和压力。但也许，就没有机会各自成长，各自发光，各自成为学习部部长，各自推动这样一个有意义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