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过去了。”陆燃说。
“嗯。”
陆燃走了几步,又回头:“江敘。”
“嗯?”
“不管结果怎样,考完请我吃饭。”
江敘笑了:“好。考完请你吃饭。”
陆燃挥挥手,转身走进305。江敘也转身,走进302。
考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江敘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第三排。他坐下来,把文具摆好,深吸一口气。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六道大题,代数、几何、数论、组合各一道,两道综合。难度不小,但都在复习范围内。
他开始答题。第一题代数,关于多项式根的分布。他用了辐角原理,和之前练过的一道题很像,只是参数不同。第二题几何,需要添加辅助线。他试了三种方式,找到了正确的那个。
做到第三题数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题目是关于原根和指标的,和陆燃昨晚嘟囔的内容很像。他想起陆燃在梦里说“原根”,忍不住笑了。
继续做题。第四题组合,极值图论。他用了概率方法,构造了一个随机图,然后估计概率。第五题综合,数论和代数的结合。他用了生成函数,一步步推导。
做到第六题的时候,时间还剩一个小时。这道题是真正的压轴题——关于丢番图逼近和动力系统的结合,难度极大。他读了三遍题,才完全理解题意。
他闭上眼睛,让思路沉淀。然后他想起陆燃说过的话:“用物理方法解数学题,只要最后能证出来就行。”
他试着用物理的视角看这道题。如果把丢番图逼近看作粒子在相空间中的运动,把动力系统看作势能函数,那么问题就转化为寻找一个稳定的轨道……
思路打开了。他快速写下推导,每一步都清晰,每一步都严谨。当他把最后一行证明写完时,结束铃刚好响起。
他放下笔,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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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北京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晴天,天空蓝得透明。
陆燃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瓶水,看到江敘出来,递过去。
“怎么样?”他问。
“还行。”江敘接过水,“第六题用了个很偏的方法。”
“什么方法?”
“用物理模型解的。”
陆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学我?”
“学你的思路。”江敘说,“用物理方法解数学题。”
“那得请我吃饭了。”
“好。”
他们走出校门,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陆燃点了两个菜一个汤,还要了两碗米饭。
“你饿不饿?”江敘问。
“饿。”陆燃已经开始吃了,“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考了一上午,胃都空了。”
“你不是睡得很沉吗?还说我做梦。”
“那是后来。”陆燃说,“刚开始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江敘没说话。他想起昨晚的对话——“你怕输吗?”“怕,但更怕你输。”
“陆燃。”他开口。
“嗯?”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陆燃的筷子停了一下:“哪句?”
“你说,最不想输给的人是我,最不想赢的人也是我。”
陆燃低下头,耳朵有点红:“那是半夜说的,不算。”
“算。”江敘说,“因为我也这么想。”
陆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那说好了。”他说,“不管成绩怎么样,我们还是我们。”
“嗯。”江敘点头,“还是我们。”
他们继续吃饭。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北京的冬天很冷,但这个小馆子里很暖。
下午没有安排,他们决定在附近逛逛。北师大附中旁边有条老街,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走在路上很舒服。
“江敘。”陆燃突然说。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在同一所大学?”
“可能会。”
“那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可以经常见面。”
“嗯。”
“那你还欠我一顿饭。”陆燃笑了,“今天的不算,那是我自己点的。”
“行。”江敘说,“到了大学再请你。”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走到街的尽头,那里有个小公园,有长椅,有枯黄的草坪,有几棵松树还是绿的。他们坐下来,看着远处的天空。
“北京的天空真蓝。”陆燃说。
“南城的也蓝。”
“但不一样。”陆燃说,“南城的蓝是温柔的,北京的蓝是爽快的。”
“你还会形容天空了。”
“跟你学的。”陆燃说,“你教我的。”
江敘笑了。他想起高一那年,陆燃说“你教我写作文,我教你电路”。现在他们交换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些。
“江敘。”
“嗯。”
“谢谢你今天考得好。”
“你怎么知道我考得好?”
“因为你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眼睛在笑。”陆燃看着他,“你每次考得好,眼睛都会笑,虽然嘴角不动。”
江敘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你观察得真仔细。”
“跟你学的。”陆燃说,“你以前也观察我。”
他们安静地坐着,看着太阳慢慢西斜。北京的冬天,天黑得很快。五点钟,路灯就亮了。
“回去吧。”陆燃站起来,“明天还有一天。”
“嗯。”
他们走回酒店,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陆燃进去买了两杯热奶茶。
“给你。”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江敘,“暖暖手。”
江敘接过,奶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他想起高一那年,陆燃也给他带过热奶茶,芋泥波波,半糖。那时候他们还不熟,但陆燃已经记住了他的口味。
“你还记得我不喜欢太甜。”江敘说。
“记得。”陆燃说,“你的事我都记得。”
他们回到酒店,各自回房间洗漱。江敘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条消息,是陆燃发的:
“明天考完,我们去天安门看升旗吧。”
江回復:
“好。几点?”
“六点。早点起。”
“那我五点半叫你。”
“行。晚安。”
“晚安。”
江敘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窗外,北京的夜景还是很亮,车流如织,灯火通明。他想起陆燃说“你的事我都记得”,想起他说“最不想输给的人是你”,想起他说“以后我们会在同一所大学”。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和陆燃站在天安门前,看国旗升起来。太阳从东方升起,把一切都染成金色。陆燃站在他旁边,笑得很好看。
然后闹钟响了。
五点半,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