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起到?”
江敘想了想,然后说:“就像跑步,两个人手拉手冲线。名次有先后,但时间是一样的。”
陆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夜风里很温暖。
“你说得对。”他说,“手拉手冲线。”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灯火,听着风声。北京的冬夜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江敘。”
“嗯。”
“其实我睡不着,不是因为成绩。”
“那是因为什么?”
陆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因为明天考完,你就要回南城了。”
江敘愣了一下。他确实买了明天下午的高铁票,考完试直接走。他以为陆燃知道。
“我知道你要走。”陆燃说,“但不想让你走。”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江敘听得很重。他看着陆燃,看着他被远处灯光映亮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我也不想走。”江敘说。
“那你留下来?”
“不行。后天还有课。”
“我知道。”陆燃低下头,“就是不想让你走。”
风大了一些,吹得晾衣架上的衣架叮叮当当地响。江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到陆燃脖子上。
“你干嘛?”陆燃抬头。
“你冷。”
“我不冷。”
“你嘴唇都白了。”江敘说,“还说不冷。”
陆燃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确实有点凉。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你怎么办?”他问。
“我不冷。”江敘说,“我脂肪比你厚。”
“你才脂肪厚。”陆燃笑了,但没把围巾还回去。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远处最后一班飞机飞过,红色的灯在夜空中慢慢移动。
“江敘,你寒假还来北京吗?”
“不一定。要看成绩。”
“那我去南城找你?”
“好。”
“你带我去吃南城的小吃。”
“好。”
“还要去云栖山看雪。”
“好。”
“你都说好。”
“因为都好。”江敘说。
陆燃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笑了。那笑声被风吹散了,但江敘听到了。
“回去吧。”江敘站起来,“明天还要考试。”
“嗯。”
他们走回楼道,关上天台的门。楼道里有暖气,一下子暖和起来。陆燃把围巾解下来,还给江敘。
“谢谢。”他说。
“不用。”
他们坐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光亮的金属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肩并肩站着。
“江敘。”陆燃看着电梯里的影子说。
“嗯。”
“你知道吗,其实我最怕的不是你走。”
“那是什么?”
“是怕你走了以后,我们慢慢变远。”陆燃的声音很轻,“怕你在南城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重心。怕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最后变成每年一次的问候。”
江敘看着电梯里的影子。陆燃的影子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
“不会的。”江敘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是同构的。”江敘说,“你忘了吗?”
陆燃抬起头,在影子里看着江敘。然后他笑了。
“没忘。”他说。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江敘走出去,陆燃跟在后面。
“明天考完,我送你去车站。”陆燃说。
“好。”
“然后寒假我去南城找你。”
“好。”
“然后我们一起拿奖。”
“好。”
陆燃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没进去。他看着江敘,像是想把他的样子记住。
“晚安,江敘。”
“晚安,陆燃。”
江敘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手机亮了,是陆燃发的消息:
“围巾很暖。谢谢。”
江回復:
“下次给你带一条。”
“好。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北京还在亮着,但房间里很暗,很安静。他想起陆燃说的话——“最怕的是你走了以后,我们慢慢变远。”
不会的。他想。因为他们已经走得太近了,近到分不开。不是因为距离近,是因为心近。
在梦里,他和陆燃站在天安门前看升旗。太阳升起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陆燃围着他的围巾,笑得很好看。
然后闹钟响了。
新的一天,最后一场考试。
考完就能回家了。
但心里有个声音说:其实不太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