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赛的最后一天,成绩在闭幕式上公布。
江敘坐在礼堂里,周围全是各省来的选手。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礼堂很大,能坐一千多人,此刻座无虚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写着“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闭幕式”几个大字,灯光很亮,照得人眼睛有点花。
陆燃坐在他右边,隔了两个位置——他们不是一个省的,座位按省份划分,南城一中属于南湖省,北京四中属于北京市,中间隔着好几个人。但入场的时候陆燃特意绕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加油”。
江敘看着台上的大屏幕,心跳比考试时还快。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这三天比赛的精彩瞬间:有人在考场外抓紧最后一分钟看书,有人交卷后激动地拥抱老师,有人在实验台前专注地调整仪器。
然后画面停了,主持人走上台。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久等了。”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声音清脆,“现在开始公布本届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成绩。”
台下瞬间安静了。
“首先公布三等奖。获得三等奖的同学有——”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名单,一排排名字快速闪过,伴随着各省的简称和学校名称。
江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南湖省有两个,但不是他。北京四中有一个,也不是陆燃。
“接下来公布二等奖。获得二等奖的同学有——”
名单继续滚动。这次南湖省有三个,北京四中也有两个。江敘还是没看到自己的名字,陆燃的也没出现。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二等奖没有,三等奖也没有,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最后,公布本届竞赛一等奖暨金牌获得者。”主持人的声音提高了,“获得金牌的同学有——”
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一批名字。江敘快速扫过——没有他,没有陆燃。
第二批。还是没有。
第三批。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第四批。他看到了。
江敘,南湖省南城一中。
他的名字在大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但江敘觉得那两秒像一辈子。他听到南湖省代表队的方向传来欢呼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喊“江敘你太牛了”。
但他没动。他在等另一个名字。
屏幕继续滚动。第五批,第六批。
第七批。
陆燃,北京市北京四中。
江敘的心落下来了。他看向北京四中的方向,隔着好几排人,看不到陆燃的脸,但他知道陆燃也在看他。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看不到,但就是知道。
“请所有获得金牌的同学上台领奖!”主持人说。
江敘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台上走。他经过北京四中的座位区时,看到了陆燃。陆燃正从另一边走过来,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台阶前。
“你第几批?”陆燃问。
“第四批。你呢?”
“第七批。”
“差一点。”江敘说。
“差一点也是金。”陆燃笑了,“走吧,上台。”
他们一起走上台。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灯光很亮,照得人有点晕。江敘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陆燃站在他右边隔了几个人的地方。摄影师在台下指挥:“看这里,笑一下!”
江敘不会笑,但他还是努力扯了扯嘴角。闪光灯闪了几下,台下响起掌声。
然后是颁发奖牌。每个金牌得主依次走到台前,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金牌和证书。江敘接过金牌的时候,感觉它比想象中重。金色的奖牌挂在脖子上,凉凉的,贴着胸口。
他走下台,回到座位。旁边南湖省的领队老师激动地拍他的肩膀:“江敘,你是我们省今年唯一的金牌!”
“谢谢老师。”江敘说。他的目光还在找陆燃。陆燃还没下来——他排在第七批,是最后几个。
终于,陆燃也下来了。他走回北京四中的座位区,经过江敘旁边时,停下来。
“看看你的金牌。”陆燃说。
江敘把金牌递给他。陆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的字——“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然后还给他。
“我的和你的一样。”陆燃说,“就是编号不同。”
“嗯。”
“那我们算不算并列?”陆燃问。
江敘看着他。陆燃的眼睛在礼堂的灯光下很亮,里面有笑意,还有别的什么。
“算。”江敘说。
陆燃笑了,拿着自己的金牌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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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幕式结束后,是自由合影时间。
礼堂里乱成一锅粥,到处是合影的人。各省代表队拉着横幅拍照,同学们互相留联系方式,老师被学生拉着拍了一张又一张。
江敘被人拉去拍了十几张合影,笑得脸都僵了。他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在人群里找陆燃。
陆燃在礼堂外面的走廊里,正被几个北京四中的同学围着拍照。他穿着北京四中的校服,胸前挂着金牌,笑得很自然。看到江敘走过来,他朝那几个同学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过来。
“拍完了?”他问。
“差不多了。”江敘说,“你呢?”
“也差不多了。”陆燃说,“走吧,我们还没合过影。”
他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背景是北师大附中的校训墙。陆燃把手机递给旁边一个同学:“帮我们拍一张。”
那个同学接过手机,看了看他们:“你们站近一点。”
江敘和陆燃本来隔了半步,听到这句话,陆燃往江敘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一起。
“好,一、二、三——”
咔嚓。
“再来一张?”
“再来一张。”陆燃说。
这次他没有看镜头,而是转头看向江敘。江敘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
咔嚓。
“这张好。”那个同学说,“很有感觉。”
陆燃拿回手机看了看,笑了。他没有给江敘看,直接收起来了。
“回去发你。”他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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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幕式结束后,大巴送各省代表队回酒店。江敘和陆燃不是一辆车,但他们在酒店大堂碰头了。
“你什么时候走?”陆燃问。
“明天早上。你呢?”
“我也是明天。但比你早一班车。”
江敘点点头。他们站在大堂里,周围都是拖着行李箱的选手,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人在告别,有人在哭——考得不好的在哭,考得好的也在哭,不知道为什么哭。
“江敘。”陆燃说。
“嗯。”
“出去走走?”
“好。”
他们走出酒店,沿着昨天走过的那条路往小公园走。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了。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遛狗的老人。
“金牌重不重?”陆燃问。
“有点。”
“我看看。”
江敘从口袋里掏出金牌,递给他。陆燃在路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你说,外婆看到这个,会不会高兴?”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