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又发来一条:“我周末去南城。”
“不用。”
“我想去。”
“别来了。来了更麻烦。”
“可是……”
“陆燃。”江敘打断他,“听我的。别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陆燃说:“好。我不来。但你答应我,撑不住就告诉我。”
“好。”
电话挂了。江敘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他抬起头,看到书架上那本《数学与想象》,陆燃在扉页上写着“数学是理性的诗,诗是感性的数学”。
他伸手把书拿下来,翻开第一页。那些字在台灯下很清晰,一笔一划,都是陆燃的笔迹。他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不会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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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是江敘高二下学期最难熬的日子。
那些流言像野草,砍了又长,烧了又生。贴吧的帖子删了,但截图还在传。班级群被老师禁言了,但私信还在发。走在校园里,总有目光追着他——不是以前那种羡慕或敬佩,是好奇,是窥探,是“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有人当面问他:“江敘,你和那个北京的男生,真的在谈恋爱吗?”
江敘看着那个人,一个高一男生,满脸八卦的表情。“没有。”他说。
“那你们为什么老联系?”
“我们是朋友。”
“朋友会每周视频吗?”
江敘没回答。他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朋友会不会每周视频?当然会。但在这个语境里,“每周视频”已经变成了一种“证据”,一种“他们果然有问题”的证据。
他开始回避人群。下课就回宿舍,不去食堂,让林小雨帮忙带饭。周六的视频还在继续,但他不再提南城的事,只说学习、竞赛、学生会的工作。陆燃也不问,但每次挂电话前都会说一句“你撑不住就告诉我”。
江敘每次都回答“好”,但他从来没告诉过陆燃。
因为他知道,告诉陆燃也没用。陆燃在北京,隔着上千公里,能做什么?来了只会让流言更疯,不来只能干着急。所以不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他开始失眠。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话——“关系不正常”“形影不离”“同住一家酒店”。每个词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像一堵墙,把他围在中间。
他想起高一那年,他和陆燃在天台上看烟花。陆燃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那时候他以为“一直”是永远。现在他知道了,“一直”是到流言来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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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个周末,陆燃还是来了。
他没告诉江敘,直接买了票,坐了最早的高铁。江敘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看书。
“我在你学校门口。”陆燃说。
江敘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书,跑出去。他跑到校门口,看到陆燃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那件浅灰色风衣,围着那条围巾。阳光透过新长的叶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你怎么来了?”江敘喘着气。
“你瘦了。”陆燃说。
“我问你话呢。”
“我想你了。”陆燃看着他,“你不想我吗?”
江敘没说话。他想。每天都想。但想有什么用?想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走吧。”江敘转身,“去吃点东西。”
他们去了学校门口的牛肉面馆。老板还是那么热情,笑着说“又来了”。陆燃点了大碗牛肉面,加了个卤蛋,然后把牛肉夹给江敘。
“你吃。”他说,“你瘦了。”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陆燃看着他,“你瘦了。我很担心。”
江敘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牛肉。他想起高一的时候,陆燃也是这样把牛肉夹给他。那时候他觉得温暖,现在他觉得鼻子酸。
“陆燃。”他说。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什么?”
“连这点事都扛不住。”江敘的声音很低,“还要你从北京跑过来。”
陆燃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江敘,你不是扛不住。你是一个人扛了太久。”
江敘没说话。
“我来不是为了帮你扛。”陆燃继续说,“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江敘抬起头,看着陆燃。陆燃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心疼,有生气,还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陆燃认真起来的样子。
“你答应过我,撑不住就告诉我。”陆燃说,“你没告诉我。所以我来了。”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陆燃说,“你只要记住,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江敘点头:“好。”
他们吃完面,走出面馆。阳光很好,春风很暖,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江敘。”陆燃说。
“嗯。”
“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
“他们不了解我们。”陆燃说,“他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想法,去猜别人的生活。”
“我知道。”
“那你笑一个。”
江敘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比哭还难看。”陆燃笑了,“算了,别笑了。”
江敘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有人看他们,有人窃窃私语,但江敘不在乎了。因为陆燃在他身边,像以前一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