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来南城的第三天,流言就开始了。
最先是在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江敘和陆燃在老街并肩走,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像是从远处偷拍的,但能认出是他们。发照片的人没说话,只发了两个表情:一个眼睛,一个嘴巴。
意思很明显:我看到了,你们自己品。
然后是私信。林小雨转发给江敘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你看看这个。”江敘点开,是隔壁班一个女生的朋友圈截图,配文是:“听说某全国金牌得主的老相好从北京回来了,两人在街上手拉手散步。”评论里有人问“真的假的”,她回复“有人说亲眼看见的”。
江敘看着那条朋友圈,手指停在屏幕上。他和陆燃没有手拉手散步。他们只是并肩走着,像以前一样。但在某些人眼里,“并肩”和“手拉手”没有区别。
“你别在意。”林小雨发来消息,“这些人就是闲的。”
“我知道。”
“陆燃知道了吗?”
“还没告诉他。”
“要不要跟他说?”
江敘想了想,回复:“不用。他后天就走了,别影响他心情。”
林小雨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没再说话。
江敘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但他看不进去。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响——“老相好”“手拉手”“据说”“亲眼看见”。每个词都不大,但凑在一起,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他想起了高一。那些一模一样的流言,一模一样的猜测,一模一样的“他们是不是那种关系”。那时候他和陆燃还在一起,还能互相撑着。现在陆燃在北京,他一个人在南城,那些话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人和他一起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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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江敘和陆燃照例视频。
陆燃在酒店房间里,靠在床头,看起来有点累。他白天去了云栖山,说山上的雪还没化完,走了一整天。
“今天玩得开心吗?”江敘问。
“开心。”陆燃说,“山上有雾,看不到远处,但近处的树挂满冰晶,很好看。我拍了好多照片,发你微信了。”
“我看到了。”江敘说。他确实看到了,那些照片拍得很好,有几张可以做壁纸。
“你怎么了?”陆燃突然问。
“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话很少。”陆燃看着屏幕,“平时你至少会说‘拍得不错’或者‘这张光没调好’。今天你一个字都没说。”
江敘沉默了一下。他不想告诉陆燃那些流言,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走之前心情不好。但陆燃太了解他了,什么都瞒不住。
“有人拍了我们的照片。”江敘说。
陆燃的表情没变,但眼睛暗了一下:“发哪了?”
“班级群,朋友圈。说我们在街上手拉手散步。”
“我们没有手拉手。”
“我知道。”
“那你解释了吗?”
“解释什么?”江敘说,“解释了他们会信吗?”
陆燃沉默了。他们都清楚,这种流言,解释就是掩饰,不解释就是默认。怎么都是输。
“对不起。”陆燃突然说。
“你对不起什么?”
“如果我不来南城,就不会有这些事。”
“你凭什么不来?”江敘的声音有点急,“南城是你家,你想来就来。”
“可是……”
“没有可是。”江敘打断他,“不是因为你的错。是因为有些人闲得没事干。”
陆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苦:“你还是这么护着我。”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你在南城要面对这些,我在北京可以躲开。”陆燃说,“不公平。”
“没什么不公平的。”江敘说,“你在北京也不容易。”
陆燃没说话。他们隔着屏幕对视,谁都没再开口。窗外的夜很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车流声。
“江敘。”陆燃最终说。
“嗯。”
“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
“如果撑不住呢?”
“那就告诉你。”
“好。”陆燃点头,“一定要告诉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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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回北京后的第三天,流言升级了。
有人在贴吧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南城一中某金牌得主的情感生活”。没点名,但描述太具体——全国数学奥赛金牌,高二,学习部部长,经常和北京某校的男生联系——谁都看得出来是谁。
帖子内容说,他和那个男生从高一开始就“关系不正常”,经常在校园里“形影不离”,后来那个男生“被迫转学”,但两人“依然保持密切联系”,甚至“在全国赛期间同住一家酒店”。
下面的回复更离谱。有人说“早就看出来了”,有人说“难怪他们成绩那么好,原来有‘特殊动力’”,有人说“学校也不管管”。还有人贴出了更多照片——江敘和陆燃在图书馆讨论题目的,在操场散步的,在食堂一起吃饭的。都是高一时候的照片,不知道谁拍的,不知道存了多久。
江敘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是周五晚上。林小雨转给他的,附了一句话:“我已经让管理员删帖了,但有人截了图,在别的群传。”
江敘看着那些文字,手指发凉。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心上。不是疼,是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他给陆燃发了条消息:“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
几秒钟后,陆燃回复:“看到了。”
“你那边怎么样?”
“有人在群里问是不是我。我没回。”
“嗯。”
“江敘,你还好吗?”
“还好。”
“你骗人。”
江敘没回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没事”是假的,说“我不好”又会让陆燃担心。他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