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真正来的时候,裴聿洄发现裴澂聿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不对劲。他还是按时上学放学,还是认真听课写作业,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裴聿洄注意到,他发呆的时间变长了。
有时候吃饭吃着吃着,筷子就停在那儿,眼睛看着某个地方,半天不动。有时候走着走着,脚步会忽然慢下来,像是在想什么。有时候晚上,裴聿洄起来喝水,路过他房间,能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凌晨两三点,还亮着。
裴聿洄问过他一次。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裴澂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
裴聿洄不信。但他没再问。
他想着,可能是期末压力大,可能是有什么心事。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十二月中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
很小,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裴聿洄还是很高兴,他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然后跑下楼,在院子里仰着头接雪。
“裴澂聿!”他喊,“下雪了!”
裴澂聿站在门口,看着他。
雪花落在裴聿洄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他一点都不躲,就站在那儿傻笑。笑了一会儿,他跑过来,一把拉住裴澂聿的手。
“你摸摸,凉的。”
裴澂聿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手冻得通红,指尖冰凉,但握得很紧。
“冷。”裴澂聿说。
“不冷。”裴聿洄摇头,“你摸摸雪嘛。”
他把裴澂聿的手摊开,接了一片雪花上去。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成一滴水。
“你看,化了。”裴聿洄说。
裴澂聿看着掌心的那滴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反握住裴聿洄的手,拉着他往屋里走。
“进屋。”他说,“冻感冒了。”
裴聿洄被他拉着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院子里的雪。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地上开始变白。
他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
期末越来越近,作业越来越多。晚自习延长到九点半,周末也要补课。教室里整天都是翻书声和写字声,连下课都没人说话。
裴聿洄每天累得眼皮打架,但还是坚持给裴澂聿带饭。紫菜蛋花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轮着做。裴澂聿每次都吃,吃完会说一声“还行”。
就两个字,但裴聿洄能高兴一整天。
有一天晚自习下课,裴聿洄收拾书包,发现裴澂聿已经走了。平时他都会等一会儿,今天没等。
他有点奇怪,但没多想。可能是有事。
他一个人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那儿。
是裴澂聿。
他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澂聿?”裴聿洄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裴澂聿抬起头看他。
那目光让裴聿洄愣了一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点不一样。
“等你。”裴澂聿说。
“等我干嘛?”
裴澂聿没回答,转身往巷子里走。
裴聿洄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擦过。雪早就停了,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裴澂聿忽然停下来。
“裴聿洄。”他喊。
“嗯?”
裴澂聿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他看着裴聿洄,看了很久,久到裴聿洄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然后他说:“期末考完,我有话跟你说。”
裴聿洄愣住了:“什么话?”
“到时候说。”裴澂聿推开门,走进去。
裴聿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裴澂聿要说什么。
可能是很重要的事吧。
他想着,推门进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裴澂聿要说的话是什么?为什么要等到期末考完?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又一一否定。
最后他决定不想了。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期末考试在十二月最后几天,考完就放寒假。那几天过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裴聿洄每天做题做到手软,但还是会抽空看一眼裴澂聿。裴澂聿还是那样,认认真真考试,认认真真做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裴聿洄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考完了。
他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裴澂聿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起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裴聿洄忽然想起什么。
“你那天说要跟我说的话,是什么?”
裴澂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
“明天?”
“明天告诉你。”
裴聿洄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裴澂聿的语气很平静,但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想问什么,但裴澂聿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他说。
裴聿洄跟上去,没再问。
那天晚上,裴聿洄做了一顿特别丰盛的晚饭。庆祝考完试,庆祝寒假开始,庆祝——
庆祝什么呢?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高兴。
他把饭菜端上桌,裴澂聿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吃得很慢,像是在数每一粒米。
“不好吃吗?”裴聿洄问。
“好吃。”裴澂聿说。
裴聿洄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吃完饭,裴澂聿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在裴聿洄面前站了一会儿。
“早点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