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上楼了。
裴聿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第二天早上,裴聿洄醒得很早。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裴澂聿今天要跟他说的话。会是什么呢?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起床下楼,发现裴澂聿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澂聿?”裴聿洄走过去。
裴澂聿抬起头看他。
那目光让裴聿洄的心沉了一下。太冷了,冷得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坐。”裴澂聿说。
裴聿洄在他旁边坐下来。他看看那个文件袋,又看看裴澂聿的脸,忽然有点不敢说话。
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但裴聿洄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
“裴聿洄。”裴澂聿开口。
“嗯。”
“我要走了。”
裴聿洄愣住了。
“什么?”
裴澂聿把那个文件袋推过来。裴聿洄低头看,上面印着几个字——转学申请表。
他的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妈……”裴澂聿的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她回来了。要带我走。”
裴聿洄看着那份申请表,看着上面填好的信息,看着裴澂聿三个字。那些字在眼前晃,晃得他看不清楚。
“什么时候?”他听见自己问。
“明天。”
明天。
裴聿洄抬起头,看着裴澂聿。裴澂聿也在看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的东西,他看不懂。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你不是说以后每一年都一起过生日吗?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吗?你不是说——
但他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堵得他喘不过气。
“裴聿洄。”裴澂聿喊他。
他抬起头。
裴澂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放在裴聿洄头上。那只手很轻,很凉,像落在掌心的那片雪花。
“那天的雪,”裴澂聿说,“我记得。”
裴聿洄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别走,想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想说你还没告诉我你要说的话是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裴澂聿,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他花了半年才靠近一点点的人。
裴澂聿把手收回去,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就那么停了一秒。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裴聿洄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关上。阳光还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文件袋还放在茶几上,那几个字还在眼前晃。
他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从地板上移开,久到窗外又暗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戴着那双手套,黑色的,羊毛的,裴澂聿送给他的那双。
他把手套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站起来,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那天晚上,他没吃饭。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有开门关门的声音,有脚步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等了一会儿,爬起来,下楼。
客厅空了。茶几上那个文件袋不见了。沙发上裴澂聿坐过的位置,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窗外有鸟叫,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裴澂聿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时候他觉得那目光很冷,冷得让人想躲开。
后来他才知道,那目光里可能不只是冷。
但现在,什么都晚了。
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有薄薄的雪,是昨晚下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巷口。
他顺着那串脚印往前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脚印消失了。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乱了,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站在那儿,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风很冷,吹得他脸都僵了。他没戴手套,手插在口袋里,握成拳头。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高,久到巷口的小贩开始收摊,久到有人路过时多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澂聿要跟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他站在那儿,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