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时候,裴澂聿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医生说,可以正常生活了,但要定期复查,不能太累。裴聿洄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每天盯着他吃饭睡觉,比闹钟还准时。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裴聿洄忽然说:“裴澂聿,我想回去了。”
裴澂聿愣了一下。
“回去?”他转过头,看着裴聿洄,“回哪儿?”
“回去上学。”裴聿洄说,“请了太久的假,再不回去,这学期就废了。”
裴澂聿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回去吧。”他说,声音很平静。
裴聿洄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让我一个人回去,还是让你跟我一起回去?”
裴澂聿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裴聿洄翻了个身,对着他。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他说,“回阳城,回那个巷子,回那个院子。你爸也在那边,你不在,他一个人挺孤单的。”
裴澂聿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妈想让你留在这儿,”裴聿洄说,“但是……”
“好。”
裴聿洄愣住了。
“什么?”
“好。”裴澂聿又说了一遍,“我跟你回去。”
裴聿洄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不跟你妈商量一下?”
裴澂聿摇摇头。
“不用商量。”他说,“我想回去。”
他看着裴聿洄的眼睛。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裴聿洄愣在那儿,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软软的,热热的,流得到处都是。
他把脸埋进裴澂聿肩膀里,闷闷地说:“裴澂聿,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裴澂聿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
裴澂聿的妈妈知道这个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裴澂聿,眼眶红了。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
裴澂聿点点头。
“那边……那边有他爸照顾。”他说,“你放心。”
女人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她哽咽着说,“当年不该丢下你,后来不该逼你转学,不该……”
“妈。”裴澂聿打断她。
女人抬起头。
裴澂聿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不怪你。”他说。
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裴聿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他悄悄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俩。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澂聿从屋里出来。
“走吧。”他说。
裴聿洄看着他:“说完了?”
裴澂聿点点头。
“你妈……同意了?”
裴澂聿又点点头。
裴聿洄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可以常回来看看她。”他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裴澂聿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嗯。”他说。
五月中旬,两个人坐上了回阳城的火车。
还是那条线路,还是那十二个小时。但这次不一样了。
裴澂聿坐在窗边,裴聿洄靠在他肩膀上。窗外是田野、山川、城市,飞快地掠过。
“裴澂聿。”裴聿洄喊他。
“嗯。”
“你还记得吗?我来的时候,坐的也是这趟车。”
裴澂聿低头看他。
“那时候我怕死了。”裴聿洄说,“怕你不行了,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怕……”
“现在呢?”裴澂聿打断他。
裴聿洄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裴澂聿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他看着裴聿洄,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裴聿洄看着那个弧度,忽然笑了。
“现在不怕了。”他说,“你在呢。”
裴澂聿没说话,只是把他搂紧了一点。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
傍晚的时候,火车到站了。
两个人走出车站,站在站前广场上。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风里有熟悉的味道。
裴聿洄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他说。
裴澂聿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个他离开了一年多的城市。天边是熟悉的晚霞,远处是熟悉的楼房,街上的人是熟悉的口音。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裴聿洄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裴澂聿摇摇头。
“没事。”他说,“就是……”
他没说下去。
但裴聿洄懂了。
他握住裴澂聿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两个人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那个巷子走。
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那家包子铺,那个路口,那棵老槐树。一样一样地从眼前掠过。
到站了,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