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的冬天，阳城下了好大一场雪。

裴聿洄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忽然很想回去。

想回去看看那条巷子，看看那棵梧桐树，看看那个院子。想回去踩一踩雪，听一听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给裴澂聿发消息：「下雪了。」

裴澂聿回得很快：「嗯，看到了。」

「想回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过来：「周末？」

裴聿洄笑了。

「好。」

周末，两个人坐上了回阳城的火车。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掠过，田野、山丘、村庄，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裴聿洄靠在裴澂聿肩膀上，看着那些白，心里软软的。

“裴澂聿。”他喊。

“嗯。”

“我们毕业以后，回阳城好不好？”

裴澂聿低头看他。

“好。”

裴聿洄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问问为什么？”

裴澂聿摇摇头。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裴聿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脸埋回他肩膀上，心里暖得不像话。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雪还在下。

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两个人走出车站，天还亮着，雪停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们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巷子走。

路过那家包子铺，老板娘还在，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小洄回来啦？这是……小澂吧？都长这么高了！”

裴聿洄笑着打招呼。

继续往前走，路过那个路口，路过那棵老槐树。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变。

走到巷口的时候，裴聿洄停下来。

那棵梧桐树还在，枝桠上落满了雪，像开了一树白花。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裴澂聿。”他轻声喊。

裴澂聿站在他旁边。

“你还记得吗？你走的那年，这棵树还是光秃秃的。”

裴澂聿点点头。

“我那时候每天站在这里，看着这棵树，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裴澂聿。

“现在你回来了。”

裴澂聿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伸出手，握住裴聿洄的手。

“以后不走了。”他说。

裴聿洄笑了。

“嗯，不走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巷子里。

院子里的雪更厚，没人踩过，平整得像一张白纸。那棵小树又长高了，枝桠上落满了雪，压得弯弯的。

裴聿洄走进去，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一个的脚印。

“裴澂聿，你看！”

他回头，裴澂聿正站在门口看着他。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也不拍，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裴聿洄忽然跑回来，一把抱住他。

“你怎么不进来？”

裴澂聿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拂掉。

“看你玩。”

裴聿洄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笑。

屋里，裴叔叔听见动静，推门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两个人进了屋，屋里暖洋洋的，炉子烧得正旺。裴叔叔忙着给他们倒热水，又去厨房端出热好的饭菜。

“就知道你们今天回来，”他说，“特意做的。”

裴聿洄看着那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都是他爱吃的。他看了裴澂聿一眼，那人也在看他。

“谢谢爸。”裴澂聿说。

裴叔叔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

“谢什么谢，”他说，“快吃，都凉了。”

那天晚上，裴聿洄又睡在了裴澂聿的房间。

床还是那张床，不大，两个人挤着有点勉强。但谁都不在乎。

关了灯，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外的雪反射着月光，透进来一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