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入秋的时候，裴聿洄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天他正在公司改稿子，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裴聿洄吗？”

那声音有点耳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您哪位？”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裴澂聿的妈妈。”

裴聿洄愣住了。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手机。

“阿、阿姨？”

“嗯。”女人的声音有点哑，“小洄，我……我在阳城，想见见你们。方便吗？”

裴聿洄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小心，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

“方便的，”他听见自己说，“您在哪？我去接您。”

挂了电话，他给裴澂聿发了条消息。

「你妈来阳城了。」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我知道。」

裴聿洄看着那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火车站接到了人。

女人比记忆中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几根，眼角添了皱纹。她站在出站口，手里拎着一个旧行李箱，看见他们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澂聿……”她喊了一声，声音哽住了。

裴澂聿站在那儿，看着她。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裴聿洄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三个人沉默地站在那儿，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流，嘈杂又喧嚣。

最后还是裴聿洄先开口。

“阿姨，先回家吧。”他说，“外面冷。”

女人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

裴澂聿开车，裴聿洄坐在副驾，女人坐在后座。谁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裴聿洄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年糕听见开门声，早早地蹲在门口等着。门一开，它就冲上来，围着裴聿洄的脚转来转去。

然后它看见了后面的陌生人。

它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那个女人，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女人也看着它。

“这是……”

“年糕。”裴聿洄说，“我们的猫。”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试探着伸出手。年糕凑过去闻了闻，然后蹭了蹭她的手。

女人的眼眶又红了。

“它……它不怕我。”

裴聿洄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

“它不怕人。”他说，“谁来都亲。”

女人点点头，摸着年糕的脑袋，没说话。

那天晚上，裴聿洄做了晚饭。

不是什么大餐，就是普通的家常菜。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排骨汤。

女人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看了很久。

“小洄，”她忽然说，“你手艺真好。”

裴聿洄愣了一下，笑了笑：“还行。”

裴澂聿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他低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女人几次看向他，欲言又止。

吃完饭，裴聿洄去洗碗。年糕趴在他脚边，打着呼噜。

客厅里只剩下裴澂聿和他妈。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女人先开口。

“澂聿，”她说，声音很轻，“妈对不起你。”

裴澂聿看着她。

“当年把你带走，是妈不对。”女人的眼眶红了，“我以为那样是为你好，以为那边条件好，能给你更好的未来。我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

裴澂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裴澂聿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你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

裴澂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妈。”他喊。

女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