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第一次见面,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想起那个下雨天,他把伞撑在自己头顶,半边肩膀淋得湿透。想起那场大雪,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傻乎乎地接雪花。
想起那些信,那些等待,那个重症监护室里的早晨。
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想起他说“你什么都不用等”,想起他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
走到他面前,站定。
裴澂聿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
“来了?”他问。
裴聿洄点点头。
“来了。”
司仪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他只听见最后那句——
“现在,你们可以对彼此说点什么了。”
裴澂聿先开口。
他看着裴聿洄,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裴聿洄。”
“嗯。”
“谢谢你。”
裴聿洄愣住了。
“谢我什么?”
裴澂聿的嘴角动了动。
“谢谢你没有放弃。”他说,“谢谢你一直等。谢谢你在那儿。”
裴聿洄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裴澂聿的手。
“裴澂聿。”他说,声音有点抖。
“嗯。”
“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裴聿洄看着他。
“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裴澂聿的眼神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裴聿洄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院子里响起掌声和口哨声。年糕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蹲在两人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喵了一声。
裴聿洄把脸埋在裴澂聿肩膀上,笑了。
笑着笑着,有东西从眼角滑下来。
但他不管。
反正今天是他的日子。
哭一下怎么了。
婚宴很简单,就是吃饭喝酒。
裴叔叔喝了很多,拉着裴澂聿的手说了很多话。说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裴澂聿一直点头,眼眶红红的。
荮玥和莳卿坐在旁边,挨得很近。荮玥喝多了,靠在莳卿肩膀上,嘴里念叨着什么。莳卿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年糕被拴在桂花树下,一开始还老实趴着,后来开始喵喵叫,抗议自己被冷落。最后裴聿洄实在不忍心,把它解开,抱着它一起吃饭。
它趴在他腿上,吃着专门给它准备的鱼肉,心满意足。
傍晚的时候,宾客散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们几个。
裴叔叔被邻居扶回去休息了。荮玥和莳卿也回了住的地方。
裴聿洄和裴澂聿坐在桂花树下,年糕趴在他们中间,打着呼噜。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裴澂聿。”裴聿洄忽然喊。
“嗯。”
“你说,年糕是不是也高兴?”
裴澂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打呼噜的橘猫。
“它天天都高兴。”他说。
裴聿洄笑了。
他往裴澂聿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裴澂聿。”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裴澂聿低头看着他。
“比领证那天还高兴?”
裴聿洄想了想。
“不一样。”他说,“领证那天是踏实。今天是圆满。”
裴澂聿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以后还有更高兴的。”他说。
裴聿洄抬起头。
“比如?”
“比如每年今天。”裴澂聿说,“都像今天一样。”
裴聿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重新把头靠回他肩膀上。
“好。”他说。
桂花香飘过来,甜甜的。
年糕翻了个身,呼噜声更大了。
月亮升起来,挂在桂花树梢。
一切都刚刚好。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