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澂聿走的第二十三天,裴聿洄出了车祸。
那天是周五,他下班比平时早一点,想着回家给年糕开个罐头。路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刚亮,他停在斑马线前。
然后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一辆闯红灯的SUV撞上了他。
他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听见的,是周围人的尖叫声。
裴澂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手机震个没完,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本想挂掉,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指划向了接听。
“请问是裴澂聿先生吗?这里是市一医院急诊科……”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身后有人在喊他,项目的事还没说完。他没理。
他跑出写字楼,拦了辆车,报了医院的名字。
手在抖。
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攥紧拳头,没用。
还是抖。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外站着一个警察。
“你是裴聿洄的家属?”
“我是。”
“伤者还在抢救,肇事司机已经被控制。你在这签个字。”
裴澂聿接过笔,签了字。
然后他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跑过,有人在哭,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墙角。他什么都听不见,就盯着那盏灯。
不知道站了多久。
红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家属?”
裴澂聿点头。
“伤者多处骨折,有内出血,手术还算顺利。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进ICU观察。”
“我能进去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
“ICU有探视时间,每天半小时。”
裴澂聿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没离开医院。
ICU不让进,他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椅子很硬,硌得后背疼。他一动不动。
后半夜,护士出来换班,看见他还坐在那儿。
“先生,你可以先回去,明天再来。”
他摇摇头。
护士叹了口气,走了。
第二天早上,他进去看了他。
裴聿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有好几道擦伤,颧骨青紫一片。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
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呼吸很轻,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裴澂聿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想起那天在机场,裴聿洄站在人群里,冲他挥手。
想起他说的“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想起他发的那些消息,一条一条,自己还没来得及全部回复。
他伸出手,想碰他的脸,又停在半空。
怕碰疼他。
怕弄掉管子。
怕惊醒他。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整整半小时。
护士来催的时候,他才转身出去。
第三天晚上,裴聿洄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白花花的天花板。
想动,浑身疼。
想说话,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他偏过头,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裴澂聿。
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埋在胳膊里,睡得很沉。
他愣了一下。
不是在北川吗?
怎么回来了?
他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裴澂聿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眼下一片青黑。看见裴聿洄睁着眼睛,愣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护士呼啦啦涌进来,把他挤到一边。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
裴聿洄隔着人群,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裴澂聿没说话。
裴聿洄也没说话。
但裴聿洄看见,他眼眶红了。
医生检查完,说情况稳定了,转入普通病房观察几天就行。
护士推着床往外走的时候,裴澂聿一直跟在旁边。
手握着裴聿洄的手,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