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渡码头在安平市最东侧，隔着一道窄窄的海峡与对岸的老棚户区相望。自从跨海大桥通车之后，轮渡就停了，码头也随之废弃。候船大厅的玻璃门被海风刮碎了一半，剩下一半贴着褪色的航线时刻表，时刻表上的日期还停留在七年前。

时烬把车停在码头入口的铁栅栏前，解开安全带，但没有马上下车。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候船大厅后面那片灰扑扑的仓库区。B区在最深处，紧挨着防波堤，是一排用波纹钢板搭建的旧海事仓库，外墙被海盐腐蚀得坑坑洼洼，门牌号已经被锈得几乎看不清。12号仓库的门是一扇推拉式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新锁——和段蘅给的那把铝制标牌钥匙对得上。

“B区12号。”

言纪初把工具箱拎下车，站在铁门前面，用手电照着门框上的编号牌。号码牌下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危险品存放许可，有效期早在几年前就截止了。她把手电往门缝里照了照，里面漆黑一片，但有极细的冷气从门缝渗出，带着液氮挥发后特有的干冷气息。

“门缝温度比外面低。里面的冻存设备可能还在运行。”

时烬把挂锁拧开，推开铁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混合了消毒酒精、细胞培养基和液氮挥发物的化学气味。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间完整的小型细胞培养实验室——靠墙是一排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放着倒置显微镜、离心机和一套移液器。墙角立着两个两米高的液氮冻存柜，指示灯还亮着，显示内温稳定在低温区间。冻存柜旁边是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培养箱，已经断电很久了，箱门半开，里面的培养皿早已干涸，但皿底还残留着淡粉色的细胞培养基残渣。

言纪初走到操作台前，用手电照着台面上摊开的实验记录本。纸张受潮发皱，但字迹清晰——是秦鹤鸣的字，和他在珐琅病历上写的一模一样，但比病历更密更急，像是在赶时间。

记录本逐日记载细胞传代次数、活率、冻存批次和植入日期，从七年前到现在，按时间排列。最后一条记录在这个月初，是段蘅口中那个他最后一次来更换液氮罐的日子。她逐页看了几页，合上记录本。

“他从七年前就开始了。从你姐姐身上提取第一批组织之后，没有全部植入VIP客户——他把一部分细胞留了下来，在体外培养、扩增、冻存。不是为了做手术。是为了保留证据。”

“保留证据？”

“对。”

言纪初把记录本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上面一行用红笔圈出的字——

“第二代细胞培养成功，冻存三批。液氮罐编号LB-001至003。备注：如项目终止，冻存细胞可作为组织来源证据，证明供体身份及提取日期。”

她抬起头。

“他在用细胞培养的方式做物证固定——每一批冻存细胞都附了提取日期和供体编号。他把这件事藏在这间仓库里做了整整七年。”

时烬站在液氮冻存柜前，透过玻璃视窗往里看。冻存架上整齐排列着几十支冻存管，每支管的侧面都贴着防水标签，标签上是秦鹤鸣的笔迹——

“时燃，提取日期、细胞代次。”

她逐排看过，一管、两管、三管——全部是她姐姐的名字。然后她在第三排最里侧看到一支标签颜色不同的冻存管。不是白色，是蓝色，标签上的字迹也不是秦鹤鸣的——更小，更工整，是女人的笔迹。

标签上写着：“供体000——段蘅。自愿冻存。”

日期是时燃被拘禁的同一年。

“段蘅也冻存了。她不是在被拘禁之后才被提取的——她是自愿冻存。她在谢林浦的实验室培训期间就同意参加冻存备份，作为早期供体之一，只不过她的细胞一直没有被用于客户移植。”

“那为什么她的编号是000？”时烬把冻存管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