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是最早的细胞来源,秦鹤鸣用她的细胞做体外培养测试,建立扩增方案。如果冻存细胞可以作为合法证据——那她和时燃的这些冻存管,就是证明她们曾以供体身份存在的最后一次签名。”
言纪初把段蘅那支蓝色冻存管的标签翻过来。标签背面还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笔迹极淡——
“希望不会被用到。段蘅。”
时烬把液氮柜的玻璃门关上,走到仓库最里面那张独立操作台前。这张操作台比其他台面都干净,上面没有培养皿、没有移液器、没有实验记录。只有一把用来削标本木楔的旧工具刀,和一个铁皮工具箱,箱盖上被人用手术记号笔写了一个数字:13。打开工具箱,里面没有器械,只有一只信封。信封被透明胶带层层缠着,正面写着“时警官收”,背面封口处压了一枚指印。她把信封拆开,抽出一张对折的信纸——秦鹤声的字,钢笔,写得比他在桥底档案上的便签更工整。
“时警官: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你姓时。我哥用你姐姐的细胞做了这些事,大部分我以前都不知道,等我发现时他已经收不了手。我帮他埋了第一具遗体,剩下的几具我自己放进了消力池。我不敢把她们放回岸上,怕我哥发现,就把她们放在了水底,按周景初教我的标本排列方式让她们也能被找到。这间仓库是鹤鸣下班后建起来的,他从医院每次偷一点耗材搬到这儿,没有让鹤鸣知道的冻存实验都是我完成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里面所有的记录和冻存管都做了标签,可以作为证据。最后还有一件事,我从他旧档案里翻到了最后的线索——VIP客户名单不全,还有一份活体客户登记表被他藏在办公室保险柜里,和那批被他带走的珐琅原始耗材锁在一起。密码是他自己的执业证编号。
鹤声。”
时烬把信纸轻轻放在操作台上。她发现信封里面还有一张纸条,较新的笔迹补充了社区医院那间办公室的楼层、几点后保安换班,并写明钥匙已随信附在工具箱底下——这是他潜入兄长的办公室后为后来者留出的精准路径。她把纸条和信纸并排摊开,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根系着枫叶的红绳。
时燃保住了妹妹,秦鹤声保住了证据,段蘅保住了自己的细胞样本,谢林浦保住了整个冰箱——每个人保住了自己能保住的东西。她站起来,把信纸和纸条放进证物袋。
“秦鹤声备份了全部。地下室、桥墩、还有这间仓库——三层证据,一份都不少。可以正式立案了。段蘅的细胞和她自己都在,证明她也是供体之一——她是第一个,但她还活着。明天技术科来清点冻存管,全部做DNA分型固定证据。”
她说完,把自己的指纹采集器推给言纪初,让她也在信封指印旁按好自己的印泥。
“冻存柜里的标签顺序跟他记录本上的清单一模一样,他说没漏过一支。”
言纪初把冻存柜的清点数据逐行核对完,将实验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没有细胞数据,只有一行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字——“致下一个会开液氮罐的人。”
她把这句话与时烬在鹤声那封信和尸检报告上分别见到的字迹都做了比对,确认全部出自同一人之手,然后拿起笔,在这行字下面用自己的仿宋体补充了日期及实验室编号。
跨海大桥的夜航灯在远处一闪一闪,把轮渡码头的旧防波堤映得忽明忽暗。时烬关掉手电,拖着塞满秦鹤声笔记本的铁皮工具箱,把卷帘门轻轻拉下,没有锁——她明天还要和言纪初一起带技术科来清点冻存管。言纪初锁好铁门,用证物封条封住门缝,站直时发现时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码头尽头,站在那根倒塌的系缆柱旁。她把工具箱留在卷帘门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漆黑的海面。
“轮渡码头以前有班船到对面,单程几十分钟。”
“我没坐过。”
“我也没坐过。”
时烬侧头看她,跨海大桥的轮廓在两人身后悬成一道细长的光弧。
她停了一下,最终说了句:“以后通车了,我坐你开的船。”
然后移开系缆柱旁那把钥匙,把工具箱一起拎起,和言纪初沿着防波堤往停车处走去。两把铁锁钥匙——段蘅给的那把和秦鹤声随信附上的那把——在夜色里贴着帆布袋侧袋的内衬轻轻一碰,发出几乎听不到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