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医院口腔科的走廊在凌晨两点只剩地灯还亮着。秦鹤鸣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最后一间,门牌上的"副主任医师"标签已经被行政科的人摘掉了,留下一个长方形的浅色印子。

时烬用段蘅给的那把钥匙打开门。手电光扫过办公桌、文件柜、墙上还挂着没有撤走的牙科解剖图谱。言纪初跟在后面,工具箱拎在左手,右手拿着便携紫外灯。她没有开大灯,而是用紫外灯逐寸扫过文件柜背面和办公桌抽屉——没有人进来过,灰尘分布均匀,但保险柜位置附近的地面上有极淡的荧光反应:不是血,是洗手液残留。有人在近期反复触碰过保险柜密码盘,把手洗干净之后才去按的。

保险柜嵌在文件柜后面的墙体内,铁皮柜门伪装成杂物柜的模样,推开假柜门之后露出灰色钢制的保险柜面板。密码盘是机械转盘式,数字刻度从00到99。时烬蹲下来,从证物袋里取出秦鹤声的信,翻到最后一页的附注——"密码是他自己的执业证编号"。

秦鹤鸣的执业证编号在之前调查时就已经调取过:六位数字。她用拇指拨动转盘,左、右、左,刻度逐一对准。最后一位数字归位时,转盘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锁舌脱位。

保险柜里没有现金,没有耗材,只有一份用牛皮纸档案袋封好的文件。

档案袋正面用记号笔写着两行字——第一行:"生命银行VIP客户活体登记表(副本)";第二行:"原件已销毁。本件为唯一留存副本。秦鹤声留存。"字迹和轮渡码头仓库那封信上的完全一致。

档案袋封口处贴着一张即时贴,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致打开这个柜子的人——这七个人还活着。每一个体内都有她的细胞。我不确定她们知不知道。鹤声。"

时烬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份装订整齐的登记表,每页对应一名客户,附有手术记录、术后随访和最后一次联系日期。七页纸,七个人。姓名、年龄、职业、植入组织类型、二代细胞培养批次、最后一次随访日期全部列得清清楚楚。随访日期全部停在两年前,但联系方式还在。这些人可能还在用当年的手机号,可能还住在同一座城市。

言纪初翻开登记表的最后一页。第七名客户的备注栏里有一行秦鹤声手写的标注,字迹比其他备注更小更密:"该客户植入后次年自然妊娠,产下一名女婴。新生儿脐带血检测显示三系细胞嵌合——母体自身、母体接受移植的时燃细胞、以及新生儿自身细胞。这是首次观察到供体细胞通过妊娠垂直传递至二代。"她把这行字逐字念了出来。

"时燃的细胞在另一个人的体内存活了至少两年以上,参与了血液生成、免疫应答和妊娠过程——然后传到了下一代。当年我们从五具骨骸疤痕里找到的是她的细胞遗骸;存活客户体内还活着的、有功能的细胞系,现在在一个与本案无关的孩子体内继续分裂。"

时烬把登记表最后一页的备注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拿起手机打给值班技术员,要求调取第七名客户的全部户籍信息和直系亲属记录,并标注:该客户育有一女,新生儿脐带血检测记录需向市妇幼保健院调取原始档案。然后她从自己帆布袋里拿出那张从实验室带回来的冻存细胞活率检测报告——报告结论是段蘅和时燃冻存的第二代细胞在复温后仍可检测到超过一半以上的活率与嵌合活性。

她让言纪初把这一组数据和第七名客户婴儿的串联起来,填进最新的DNA嵌合体证据链中,等一早就向省厅汇报。

言纪初把登记表逐页拍照存档,然后把档案袋重新封好,放进工具箱最上层——和时燃的冻存管标签、秦鹤声的信封、段蘅的供体登记表放在一起。她关掉便携紫外灯,抬头看了时烬一眼。时烬把保险柜门推上,转盘重新打乱,然后将假柜门合拢。口腔科的走廊依然昏暗,但透过百叶窗已可望见跨海大桥附近那片海域泛起了蒙蒙白,凌晨最后的雾气正被海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