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查通报送到时烬手上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十七分。她刚把“标本师”系列最后一份归档文件签完字，言纪初还在法医实验室做冻存细胞的最后一批活率复核，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是支队长刘成河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一行字：沿海四市联合专案组发来协查通报，速来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除了刘成河，还有省厅刑侦总队的两名外线侦查员、沿海联合专案组的一名联络员，以及市局禁毒支队借调过来的一个老侦查员。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是一张沿海四市港口地图，标注了多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圈在安平市轮渡码头的位置，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代号‘白鲸’。”

联络员把第一张幻灯片切出来。

“跨省器官走私网络，目前已知四市，正在向安平渗透。网络核心身份不明，手下有至少三名具备外科手术能力的执行人。他们不在医院里取器官——他们在废弃工业厂房、渔船改造的手术室里取。几个月来我们先后在集装箱港、渔船冷库、旧冷库的隔间找到过临时手术台。”

他切到第二张幻灯片。两张现场照片并排——两名女性遗体，被遗弃在集装箱内，腹部有新鲜缝合创口，左肾缺失，伤口边缘整齐，缝合手法精细。两具遗体的手术切口形态高度一致，切口长度、缝合针距、缝线材质、缝合打结方向均显示为同一人所为。执行者经受过专业外科训练。

“第一具在三个月前，第二具两个月前。受害人都是曾短期在非正规医美机构挂号咨询的年轻女性。她们的牙科或医美就诊记录显示，被带去进行所谓的‘免费复查’后失联，最后出现在不同的工业区。”

“她们不是在医美机构被麻醉、在手术台上被取走器官、然后被丢进港口附近的集装箱。执行人用的器械包是便携的——手术室可以随时搭建、随时拆卸。麻醉剂是医美机构常用的丙泊酚或□□，不会引起额外警觉。”言纪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法医实验室上楼，站在会议室门口。她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活率报告，白大褂没来得及脱，袖口沾着一小块液氮冻存柜的冷凝水渍。她把另一份法医学文献放在投影仪边缘，推给时烬和联络员，“他还用整形外科专用的可吸收单丝缝合线，表层只留一道瘢痕较浅的线结，遇水不散——这是显微外科缝合法，需要长期培训。”

“对。”

联络员看向她。

“执行人至少三个，我们截获的通讯显示，他们按编号接单，从不直接联系供体。供体通过中介机构预约，体检后确定配型，由执行人选定手术场地、时间、地点并主刀切除。供体本身被蒙住双眼或施以镇静，全程不清楚在场人员的真实身份。其中至少两人是显微外科出身。你们珐琅专案涉及的秦鹤鸣那套缝合手法，和他们切口比对结果相似。”

时烬把两份并排放在会议桌上——珐琅案中秦鹤鸣在VIP客户身上留下的缝合切口，和港区集装箱遗体上的肾脏切除切口。切口长度、缝线材质、进针角度全部一致。不是相似，是同一种训练体系——微量缝合训练，和秦鹤鸣、周景初在言恪实验室受训时用的是同一套教材。

她把比对结论念了出来，然后补了一句：“白鲸网络里至少有一个人，和秦鹤鸣在同一个实验室待过。”

联络员点了点头。投影仪切到下一张——一份安平市轮渡码头旧海事仓库的空置清单。B区12号隔壁，11号和13号仓库在半年前被一家挂名生物科技公司签了三年租约，租约登记法人已查实系伪造。而这三间仓库的地理位置，和秦鹤声当年选B区12号做细胞培养室的理由完全相同——轮渡码头废弃多年，远离居民区，水电网三通未断，防波堤有潮汐差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