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时烬的假病历放在器械台上，逐页核对。核对完之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边的注射盘上。

“手术前需要先建立静脉通路。您对麻药过敏吗？”

“不过敏。”

时烬把左臂的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肘内侧。她看到他的手指在注射盘边缘依次排列的几支药瓶上轻轻点了一下——丙泊酚乳白色悬液、琥珀酰胆碱注射液、罗库溴铵。三种药，丙泊酚是麻醉诱导剂，琥珀酰胆碱和罗库溴铵是肌肉松弛剂——用于气管插管后的机械通气维持。这不是局部麻醉组合，是全身麻醉组合。局部麻醉只需要利多卡因，不需要肌松剂。他们不打算做义齿修复。他们打算把她放倒、插管、开腹、取肾。

他的手伸向丙泊酚药瓶。就在此时手术间的侧门被推开，梁啸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深蓝色手术衣，没有戴口罩，眼镜片上反射着麻醉机的绿色指示灯。

他对那个偏矮的男人说：“等等，挂上盐水。这批加急通道统一转运，下午那例是同一位操作老师主刀。”

这短短的半句话给出了三条关键信息——同一位操作老师主刀，意味着执行人可能在11号与13号之间流动操作；消毒间里已启动过脉动灭菌程序，说明临时手术台正在按批次准备；而梁啸所说的一批供体后续处理步骤，进一步证实白鲸网络的器官不只在本地流转。

偏矮的男人放下丙泊酚药瓶，转而挂上一袋乳酸林格液，拆开静脉留置针包装。时烬感觉到针尖刺入肘窝，凉意顺着静脉往上走。没推任何药物——盐水而已。但只要那支留着针的管路还插在她臂弯里，他们可以随时推药。

盐水袋挂在输液架上，滴速很慢。她趁机瞥向墙角的推车——除了常规抢救装备，最下层放着一只便携式器官转运冷藏箱，箱体上贴着橙色的生物危害标识，标识底下印着一行字：HUMAN ORGAN FOR TRANSPLANT——人体器官移植专用。这只箱子比常规肾脏转运箱略大，箱盖边缘有温度记录仪的接口，内部还塞着一份未填写的供体信息卡。

梁啸走到病床旁边，从推车抽屉里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插进留置针的侧孔。他停了下来，和偏矮男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说先挂半量。

推药的速度很慢。时烬感到一股冷意从臂弯往上蔓延，麻醉剂正在进入她的血管。她没有动，只是把右手慢慢移到身侧，指尖悄悄按在护腕夹层的定位器上——连续慢按该频率，表示“已经被给药，意识正在丧失”。这是她和言纪初约定好的信号：三快一停——撤退。她按完最后一次信号，手指从护腕上松开。天花板的冷白光渐次收缩成一道极窄的线，像远处跨海大桥夜航灯最后缩小为针尖大的一点——然后意识中断。

与此同时，市局加密频道亮起三快一停的撤退信号。言纪初从调度椅上站了起来。她从来没有离开调度台超过三拍，但这次她推开门闸的电子锁、拎着急救箱往车库去时只用了开胸包整理器械的几分钟。她没有等抓捕组统一发令，直接背上急救包坐进副驾驶，耳麦里持续呼报：

“远礁信号在几秒前中断，最后定位SOS间隔一致，药物推定丙泊酚——带上应急袋，换我开车。”

三快一停的信号第一次出现在后台监控屏上时，这个频率上一次出现是在跨海大桥水下竖井，当时她拽了三次安全绳让言纪初把她拉上去。此刻三快一停出现在监控屏幕上，她的脉搏数据开始波动，言纪初把麻醉急救箱的活扣甩开，看到了和她血管里被推入的丙泊酚相同的批次号。白鲸的人用的麻醉剂不是黑市药——是梁啸从该生物科技公司贪墨的临床试验用药，药瓶上印着谢林浦的肿瘤医院曾经发现过套批的同一厂家批号。

言纪初关上车门，把报警器推到时烬的备用频段上，让自启程序每十秒自动向所有加密频道重发一次同频率求救脉冲——和时烬按下来的信号一样，三快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