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梁啸的电话打到了林栖的备用手机上。不是他本人打的，是一个声音更年轻的女性，自称“安美咨询的客服小孟”，通知林栖全口扫描结果已出，配型匹配度很高，可以安排加急义齿修复，时间定在次日傍晚，地址是轮渡码头B区11号仓库。

“请穿宽松衣物，修复前需做局部麻醉，不要空腹。”

挂断前又补了一句：“到了之后报您的预约号，会有人来接。”

时烬把手机放进口袋。B区11号仓库——和秦鹤声的细胞培养室在同一排，在12号的隔壁。她在脑海里把轮渡码头B区的平面图过了一遍：11号和12号是并排的波纹钢板仓库，中间只隔着一道防火隔墙，11号更靠近防波堤，后门直通废弃的集装箱堆场，涨潮时后门外水深可达数米。秦鹤声选12号是因为离水近，白鲸选11号，理由可能完全相同。

她把这个信息用加密频道发给言纪初。

回复是秒回的，只有一行字：“11号仓库半年前由一家挂名生物科技公司承租，法人已查实系伪造。建筑结构图显示11号内部存在一个被改造成洁净室的独立隔间。整体布局和集装箱港发现的流动手术室完全一致。”

时烬看完，把手机收好。她坐在大案室角落的椅子上，把链条包里的东西逐件检查了一遍：□□、备用手机、止血贴、氟马西尼、纳洛酮，还有那支从梁啸桌上顺来的签字笔。护腕夹层里的定位器是言纪初自己缝进去的，用和缝合皮肤一样的埋线法把微型发射器固定在护腕内侧，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把护腕重新戴好，手指在夹层位置按了一下——感觉到了那枚豆粒大小的硬块。言纪初缝定位器的时候没戴手套，因为埋线法需要指尖直接感受针尖穿过的层次，隔着手套会影响精度。她对时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交代麻醉剂注意事项时完全一样，但她无名指的戒痕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是反复摘戴戒指留下的。

次日傍晚，时烬从轮渡码头防波堤方向走到B区仓库区。暮色很重，仓库区的路灯坏了大半，海风把波纹钢板吹得嗡嗡响。11号仓库后门正对着集装箱堆场，堆场上摞着十几只生锈的旧集装箱，像一堆被遗忘的积木。

她在11号仓库后门的铁皮门上找到了门铃——一个老式有线门铃，按钮被换成了一枚医用不锈钢指压板，和牙科椅上用来调椅位的脚踏板是同一材质。她抬手按下去。门里传来极细的电流嗡鸣声，门锁弹开。她推门进去。

11号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医疗空间。她脚下是一条窄长的走廊，墙壁新刷了白色防霉涂料，地面铺着浅灰色PVC地板，头顶的日光灯管是医用级冷白光。走廊尽头是两扇对开的磨砂玻璃门，门上贴着“手术准备区”的标识。玻璃门后面有极轻的监护仪滴滴声——是心电监护仪的标准心率提示音，频率大约每分钟约六十次。里面有人在，是活的。

走廊左侧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牌写着“消毒间”。时烬推开一看，里面是一台脉动真空灭菌器，操作面板还亮着，最近一次灭菌程序的完成时间是十分钟前。灭菌器旁边是一排开放式器械柜，柜子里码着整齐排列的手术器械——刀柄、止血钳、组织剪、持针器，以及几包尚未拆封的可吸收缝合线，品牌和型号与珐琅案中秦鹤鸣使用的完全相同。

走廊右侧是一间办公室，门没锁。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打印的麻醉记录单，抬头印着“安美医疗美容”的LOGO，下方是受术者信息栏，已经填好了今天的日期、预约号，以及一个手写的代号——“R052”。林栖的预约号是R053。前一个人已经进去了。

时烬把麻醉记录单用微型相机拍下，继续往里走。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走出来的不是梁啸，是一个身材偏矮的男人，穿深蓝色手术衣，戴着外科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眼睛弯了一下——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是那种认出某人时的条件反射。“林小姐？手术间准备好了，请进。”

时烬走进手术间。房间不大，中央是一张牙科治疗椅，椅位已经被调整成接近平躺的角度。治疗椅上方是牙科专用无影灯，灯没有开，但麻醉机和心电监护仪都处于待机状态。墙角放着一台小型制氧机和一辆急救推车，推车上整齐排列着气管插管、喉镜、吸痰管和几支不同规格的注射器。这不是做义齿修复的手术间。这是做全麻下肾脏切除术的手术间。

“先坐。梁医生交代过，您的扫描结果很适合做加急通道。我先核对一下信息——林栖，义齿修复，血样初筛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