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哭得泣不成声。
荀晋冷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哭累了,问:“夫人何以确认?”
“我儿粗笨,幼时在沈府当差时因犯了错,被沈家二公子折了一根手指,至今右手还是畸形。”妇人捧出尸体的右手,皮肤虽烧得不成样子,也已腐烂,但却能清楚的看到小指指骨歪斜,不能五指并拢。
她痛苦得无法呼吸,又不禁哭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儿子是在那天出了事,那天柴房失火,我儿子是和大公子一起被烧死的。”
“令郎与沈砚清感情很好?”荀晋问。
“我儿虽侍奉二公子,但与大公子也自小一同长大,我儿在沈家常被欺负,大公子心善,多次帮过他。”
“难道,令郎是为沈砚清而死?”
“什么?”
荀晋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走出石洞,“令郎的尸体是从沈家长子沈砚清的坟墓中挖出。沈家的那场火是有人蓄意所纵,令郎也许是为沈砚清替死,也许是被误伤,但这起人命和沈家脱不了关系。”
“我一定要为我儿子讨回公道!”妇人红着眼,字字泣血一般。
荀晋回眸看她,“沈家家大业大,又与当今户部尚书宗亲一脉,在朝中势力非比寻常,谁能为你讨回公道?”
妇人哑然。
她是沈家的奴婢,自然知道沈家的势力。
且不说远在京城的户部尚书,便是本地的县令,也是沈百仁是至交。
但她不是笨蛋,眼前的男子费尽心机把她儿子的尸体挖出来,又特意将她带到此地确认,不可能只是一时心起草率而为。
“先生是什么人?”她问。
荀晋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回头看她,神情冷肃,温润的脸上带着杀气。
“我就是那个能为你讨回公道之人。”
沈家一事,他查出三分,却已猜出九分。
余下的,他要再去一趟长宁镇确认。
*
今日是中秋。
昨天夏禾和沈砚清一起在屋后草地上说话的时候,才恍然发现月亮竟然那么圆,已是十四了。
她早早地起了。周桂香和夏溪还在睡,她穿上衣服和草鞋,原本想拿桌上的麻绳系发,又想起前些时日买的头绳她还没用过,便悄悄拿了出来,用了新的头绳把头发系好。
和昨日一样的绑法,发绳也是不显眼的青蓝色,唯一有点不同的是发绳两端有两道装饰用的垂樱穗子。
想到这发绳是和沈砚清一起买的,她莫名心虚,不想被人看出来,悄悄把两边的垂樱穗子往里面塞了塞,用头发挡住。
从东屋出来时,夏至正好也起了,“三娘,你起这么早?”
“我今天还去卖白菜苗,这次去柳前庄的大集。”夏禾高兴地道。
“你等一会儿,我去做饭。昨天没想到娘和小妹回来,家里的菜饼吃完了。”
夏禾和沈砚清去卖菜苗,路上不能没干粮吃。
“不用了,你回去睡,我们到集上买两张饼吃就行。”夏禾看她眼圈黑青就知道她昨天晚上肯定又熬夜缝衣服了,想让她多歇一会儿。
如今娘的身体好了,家里也宽裕了不少,不用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的,在外面买两张饼不是什么大支出。
夏至调笑:“我看你是馋集上的酥饼了吧?”
“还真是。”她都好久没吃带油水的东西了,想到集上抹了葱油酥酥脆脆的饼子,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行,那你去吧,别在外面玩太久,早点回来。”
夏禾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看着夏禾出去时从头发里晃出来的头绳穗子,夏至忍不住扬起唇角笑了。
她是真没想到,夏禾的白菜苗能卖的那么好,昨天早上拿出去的竟然全卖光了。
简直匪夷所思,各家各户粮食欠收,竟然还会拿钱去买菜苗?
但想到前些日子地里那黄澄澄的大豆,还有那一夕之间变得新鲜饱满的麦种,那么多神奇的事情都发生了,这种小事似乎也不算什么。
她将堂屋门关好,看到从灶房里出来的沈砚清,风光霁月,宛如神仙。
这是三娘的机缘,家里也是托三娘的福,现在慢慢过上了好日子。
今天雾气很大,菜地里的泥土十分潮湿。
夏禾拿着小铲把白菜苗一棵一棵地挖出来,每棵都适当地留了一部分老娘土,干得不亦乐乎时,身后忽然一片阴影。
沈砚清提了一桶水放到她身旁,是给她洗手用的。
夏禾脸上一红,总觉得经过昨天的谈话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变了。
他不再只是跟在她身旁干活的帮手,他是她未来的相公。
忽然,夏禾干活的手顿了一下。
昨天晚上她回房的时候,母亲周桂香已经睡了,她也没问沈砚清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他不会是骗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