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锦城的雨终于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像一块蒙了灰的旧绢布。
陈念槿站在念槿斋的柜台后,面前摆着那只前几日修复的碎瓷瓶。他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睡好——每次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那块青铜残片的"尖叫"声。
那种被撕裂的痛,太真实了。
"念槿。"
门口传来熟悉的女声。苏令仪收了伞,抖落肩上的水珠,走进店里。她今天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细密的缠枝纹,手中提着一个木盒。
"你脸色不太好。"她皱眉,"又熬夜了?"
"没事。"陈念槿接过她手中的木盒,放到柜台上,"这是什么?"
苏令仪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锦城博物馆转交过来的。"她压低声音,"三天前,博物馆失窃了一件宋代青瓷盏。这是……在现场找到的碎片。"
陈念槿的手顿住了。
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几片青瓷碎片,釉色温润如玉,边缘却断口锋利,显然是被人为砸碎的。
"这盏……"陈念槿的指尖刚碰到碎片,一股剧烈的情绪便涌了上来。
不是恐惧,不是疼痛。
是愤怒。
那是被强行从故土带走的愤怒,是目睹同伴被摔碎的愤怒,是对那些贪婪之人的愤怒。
"念槿?"苏令仪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扶住他的手臂,"你还好吗?"
陈念槿闭上眼,稳住呼吸。
"它看到了。"他低声说,"它看到了是谁偷走的。"
青瓷修复,是陈家祖传的技艺。
这门手艺,外人称之为"金缮",但陈念槿知道,他用的方法,远不止表面上的用金漆填补裂痕。
他要做的,是"唤魂"。
深夜,念槿斋的门窗紧闭。
陈念槿在柜台前铺开一张宣纸,将青瓷碎片按照原本的形状拼接在一起。他点了一炉沉香,烟雾袅袅升起,在昏黄的光线中形成一层薄纱。
他闭上眼,双手悬在碎片上方,指尖开始泛起淡淡的青光。
"我听见你了。"他轻声说。
碎片微微颤动,釉面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陈念槿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三千年前的锦城郊外,一座古老的窑址。窑火正旺,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件青瓷送入窑中。那盏青瓷盏,就在其中。
它记得窑工粗糙的手掌,记得烈火舔舐的灼热,记得出窑时那种"天青色等烟雨"的澄澈釉光。
后来,它被送入宫廷,成为一位文人的珍藏。
再后来,朝代更迭,它几经辗转,最终被收入锦城博物馆。
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定了。
可是三日前,有人闯入了博物馆。
那些人穿着黑色的制服,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他们不是为了钱——他们直奔那件青瓷盏而去。
"要活的。"其中一人低声说,"完整的,没有裂痕的。"
青瓷盏被装入一个特制的箱子,它在黑暗中感受着自己的离开。可就在即将被带出馆外的时候,另一伙人出现了。
"司徒先生说了,这件东西,我们要。"来人的声音阴冷,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压迫感。
两拨人打了起来。
混乱中,青瓷盏被撞落,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有人骂了一句,两拨人都匆匆撤离。
只剩下一地碎片,和青瓷盏残留的愤怒。
陈念槿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两拨人。"他低声说,"一拨是西方的,另一拨……是司徒烬的人。"
苏令仪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司徒烬?"她皱眉,"东域收藏家协会的那位?"
"他盯上博物馆了。"陈念槿拿起一片碎片,指尖轻轻抚过断口,"而且,他想要的,不止是青瓷盏。"
"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