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瓷器的声音。"陈念槿说,"它会告诉他,自己哪里疼,哪里缺了,哪里需要被修补。这种声音,不是耳朵能听到的,而是心能感受到的。"
Marco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陈先生,您说的这些,我无法理解。但我尊重您的信仰。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
"我不认同您把这种信仰,称之为'修复技艺'。真正的修复,是科学的、可验证的、可复制的。您的方法,无法被验证,也无法被复制——它更像是一种……玄学。"
"玄学?"陈念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Marco先生,您修复过多少件文物?"
"超过三百件。"Marco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那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些文物,修复后依然黯淡无光?而有些文物,即使没有经过任何修复,也能历久弥新?"
Marco愣住了。
"这……和保存环境有关。"
"不全是。"陈念槿说,"文物和人一样,有自己的'情绪'。如果它被好好对待,被珍惜、被尊重,它就会焕发出光彩。如果它被忽视、被滥用,它就会黯淡、崩坏。"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只青花瓷瓶。
"您看这件瓷器。它已经五百多岁了,但依然光彩照人。为什么?"
Marco仔细看了看那件瓷器,眉头紧锁。
"这……釉面确实很完整。但这也可能是因为保存环境良好……"
"它的保存环境并不好。"陈念槿说,"它曾经被埋在土里,被摔碎过,被当成废品卖掉。但每次,它都被人救了回来——有人把它修好,有人把它珍藏,有人对它说话。"
他看向Marco,目光平静。
"所以,它记得那些善意。它愿意为那些人,保持自己的光彩。"
Marco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拿起那份论文,重新放回公文包里。
"陈先生,我今天来,并不是想和您争论谁对谁错。"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我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请说。"
"Artis基金会,已经向国际文物保护协会提交了一份提案。"Marco说,"他们建议,将'唤魂'等东方传统修复方法,列入'非科学修复技术'的名单,并禁止在国际文物保护项目中使用。"
陈念槿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在打压东方技艺。"
"是的。"Marco点头,"我个人并不认同这份提案。我认为,即使某些方法暂时无法被科学解释,也不应该被完全否定。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
"提案已经进入了投票程序。如果通过,所有使用'唤魂'方法修复的文物,都将被国际协会拒绝认证。"
陈念槿的拳头攥紧了。
这不是打压技艺,这是在抢夺话语权。
一旦东方传统修复方法被认定为"非科学",那么所有用这些方法修复的文物,在国际上都将失去"合法地位"。
到时候,西方机构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
"这些文物的修复不符合国际标准,需要重新修复。"
而"重新修复"的人,自然是他们自己。
Marco离开后,陈念槿站在柜台后,久久没有动。
苏令仪走过来,低声问:"怎么办?"
陈念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找沈墨铮。"
苏令仪愣住了。
"你确定?他的身份我们还不清楚……"
"我知道。"陈念槿说,"但他欠我一个答案。"
他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那是敦煌那一夜,沈墨铮留给他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起。
"什么事?"
沈墨铮的声音,依旧冷淡。
"我有话问你。"陈念槿说,"关于Artis基金会,关于那块壁画碎片,关于……你究竟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墨铮说了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念槿斋。"
电话挂断了。
陈念槿放下电话,目光沉冷。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