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之行的风波,让陈念槿疲惫不堪。
回到锦城的第三天,他刚打开念槿斋的门,便发现店里一片狼藉——柜台的锁被撬开,架子上的瓷器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各种碎片和纸屑。
他的心猛地一沉。
快步走到柜台后方,他蹲下身,掀开一块活动的地板。
那个暗格里,放着他最珍贵的东西——父亲留给他的《器物谱》。
还在。
他长舒一口气,将那本泛黄的古籍重新藏好。
"谁会来翻这种小店?"苏令仪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店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们找的不是钱。"陈念槿站起身,目光沉冷,"是这本。"
苏令仪的脸色变了。
《器物谱》是陈家世代相传的秘籍,记载着各种文物的修复方法、唤醒技巧,以及——器物之魂的秘密。
如果落入那人之手……
"司徒烬?"苏令仪低声问。
"八成是他。"陈念槿说,"敦煌那件事,他应该已经知道是我坏了他的计划。"
下午,念槿斋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上走下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是敦煌论坛上的那位,Marco Ferreti。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陈先生,久仰。"
陈念槿抬起头,目光平静。
"Marco先生,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我是来学习的。"Marco走进店里,目光扫过那些架子上摆放的瓷器、青铜器、玉器,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听说陈先生用'唤魂'的方法,修复过许多珍贵的文物。我很好奇,这种方法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无可奉告。"陈念槿的语气冷淡。
Marco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反而笑了起来。
"陈先生,您误会了。我不是来窃取您的技艺,而是想来一场……学术讨论。"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在敦煌论坛后,写的一篇论文——《论东方'唤魂'修复法的非科学性》。我希望您能读一读,然后给我一个回应。"
陈念槿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标题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当修复变成魔术:东方传统技艺的伪科学陷阱"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陈先生。"Marco拉过一把椅子,在柜台对面坐下,"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请说。"
"您在敦煌的演示中,声称自己用'唤魂'的方法,让壁画碎片'苏醒'。"Marco的语气礼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锋芒,"请问,这种现象,有任何科学依据吗?"
陈念槿没有立刻回答。
"您觉得呢?"
"我觉得……"Marco顿了顿,"这是一种幻觉。"
"幻觉?"
"是的。"Marco站起身,走到柜台旁,指着一只青花瓷瓶,"陈先生,您知道这件瓷器是用什么颜料绘制的吗?"
"钴料。"陈念槿说,"明代永乐年间,景德镇窑口。"
"很好。"Marco点头,"那您知道,钴料在高温烧制后,会形成什么样的化学结构吗?"
"氧化钴。"
"没错。"Marco微笑着说,"氧化钴是一种非常稳定的化学物质,它不会'苏醒',也不会'睡觉'。它只是一种颜料,一种物质。您声称自己能让它'苏醒',本质上,是在赋予物质以生命——这是一种迷信,不是科学。"
陈念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Marco继续说道:"陈先生,我并不是在否定东方的修复技艺。事实上,我对东方的许多传统工艺都非常钦佩——比如金缮、比如漆艺、比如缂丝。这些技艺,都有其独特的科学原理。但'唤魂'这种方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它更像是一种……表演。"
"表演?"陈念槿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
"是的。"Marco直视着他的眼睛,"陈先生,您在敦煌的演示中,使用了青金石、明胶、清水等材料。这些材料,我都检测过。没有任何一种,能够产生您所描述的那种'发光'效果。所以,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种现象,是您用某种手段制造出来的幻觉。"
陈念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Marco先生,您相信文物有灵魂吗?"
Marco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我不相信。文物是物质,物质没有灵魂。"
"那您相信,一个人会对一件文物产生情感吗?"
"情感?"Marco皱眉,"这和修复有什么关系?"
"有很大关系。"陈念槿站起身,走到那只青花瓷瓶前,"这件瓷器,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年轻时,从一堆碎片中修复了它。我小时候,经常看到他对着这件瓷器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那时我不懂,以为他是疯了。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在对瓷器说话,而是在听。"
"听?"Marco的眼神里带着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