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莫高窟。
大漠的风沙吹过千年的洞窟,在岩壁上留下道道痕迹。游客们排着长队,等待着进入那些传说中的洞窟,一睹壁画的风采。
陈念槿站在第285窟前,凝视着洞口的标牌。
"初唐壁画,飞天。"
他来敦煌,是为了参加一场国际文化遗产保护论坛。苏令仪作为苏绣传承人受邀出席,而他,则是以"民间文物修复师"的身份随行。
论坛的主题,是"全球化背景下的文物保护与共享"。
听起来冠冕堂皇。
但陈念槿知道,这场论坛的真正目的,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会场设在敦煌研究院的报告厅内,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济济一堂。陈念槿坐在后排角落,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台上。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在发言,语调优雅,笑容得体。
"Pierre Laurent先生,著名的法国艺术史学家。"苏令仪低声介绍,"但他背后,是Artis基金会。"
陈念槿的目光冷了下来。
Artis——那个西方文物掠夺组织的亚洲代理人,正是司徒烬。而Artis基金会本身,则是更大的幕后黑手。
"各位。"Pierre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今天想讨论的,是数字化时代下,文化遗产的'全球共享'。"
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敦煌壁画的数字化图像——飞天、菩萨、供养人,线条流畅,色彩绚丽。
"这些壁画,是全人类的瑰宝。"Pierre张开双臂,"我们Artis基金会,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对这些壁画进行高清数字化扫描。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全球数字博物馆',让世界各地的艺术爱好者,都能欣赏到这些珍贵的作品。"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陈念槿没有鼓掌。
他敏锐地注意到,Pierre的措辞——"我们已经投入""我们的目标"。
仿佛这些壁画,本就该归他们管理一样。
演讲结束后,是自由提问环节。
一个中年学者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Pierre先生,请问这些数字化图像的版权归谁所有?是敦煌研究院,还是Artis基金会?"
Pierre微笑着回答:"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理论上,壁画本身的版权属于中国,但数字化图像的版权,属于制作方。当然,我们愿意与中国方面共享这些数据。"
"共享?"学者追问,"是免费共享,还是需要付费购买使用权?"
Pierre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这是一个商业问题,可以私下讨论。"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
陈念槿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听明白了——Artis基金会的套路,是先以"保护"的名义进行数字化,然后主张数字图像的版权归自己所有。这样一来,原属国想要使用这些数字资源,反而要向他们付费。
这哪里是"全球共享"?分明是"数字殖民"。
论坛结束后,陈念槿跟随苏令仪前往洞窟参观。
第285窟内的壁画,比任何照片都要震撼。飞天在穹顶上舒展身姿,飘带如云,色彩虽已斑驳,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华美。
陈念槿站在壁画前,闭上眼。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岩壁,一股古老的气息涌入他的意识。
"你听到了什么?"苏令仪低声问。
"它在说……"陈念槿的眉头紧锁,"它被冒犯了。"
"冒犯?"
"有人……临摹了它。"
苏令仪愣了一下:"临摹?洞窟壁画不是一直允许临摹吗?"
"不是那种临摹。"陈念槿睁开眼,目光沉冷,"是……复制。"
两人走出洞窟,正好看到Pierre带领着一队人在不远处参观。
那队人中,有几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正在对着壁画速写。陈念槿注意到,他们使用的颜料,与壁画的原始矿物颜料极其相似。
"他们是Artis基金会邀请的临摹团队。"苏令仪低声说,"官方说法是'文化交流'。"
陈念槿没有说话。他走向那队人,在其中一个年轻画师的画板前停下。
那画板上,是一幅几乎与壁画一模一样的临摹作品——飞天的姿态、飘带的弧度、色彩的层次,全都精确到了毫厘。
"画得很好。"陈念槿开口。
年轻画师抬头,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谢谢!这些壁画太美了,我忍不住想把它记录下来。"
"记录?"陈念槿的目光落在他的颜料盒上,"你用的是矿物颜料?"
"对,为了尽可能还原壁画的质感。"画师解释,"我们基金会计划在全球举办敦煌壁画临摹展,让更多人看到这些珍贵的艺术。"
陈念槿的眸光微沉。
"这些临摹作品,会标明出处吗?"
"当然。"画师点头,"我们会注明是'敦煌壁画临摹作品'。"
"那……原作者呢?"
画师愣了一下:"壁画是古代无名工匠画的,怎么标注作者?"
"所以,观众看到的,只是一幅'漂亮的壁画临摹',而不是'中国敦煌莫高窟的文化遗产',对吗?"
画师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