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陈念槿正在店里整理一批新收的瓷器碎片,门口的风铃突然响起。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二三岁,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他的气质与沈墨铮完全不同——如果说沈墨铮是冷峻的青铜,那这个人就是温润的玉石。
但陈念槿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因为他认出了这个人。
司徒烬。
东域收藏家协会会长的义子,Artis基金会的亚洲代理人,也是这一切背后的推手。
"陈先生,久仰。"司徒烬走进店里,目光扫过那些架子上的文物,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这间店虽小,却藏着不少宝贝啊。"
"您认错人了。"陈念槿的语气平淡,"我只是个普通的古董商,没什么宝贝。"
"谦虚。"司徒烬笑了笑,在柜台前停下,"陈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一笔交易。"
"我没兴趣。"
"您还没听我说完呢。"司徒烬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这是您父亲当年的案卷副本。我花了很大力气,才从档案馆里调出来的。"
陈念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碰那个信封,只是看着司徒烬。
"你想要什么?"
司徒烬的笑容更加温和了。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器物谱》。"
店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念槿的面色没有变化,但他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司徒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器物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陈先生,您不必隐瞒。"司徒烬的声音依旧温和,"我知道您是陈家的嫡系传人,也知道您继承了'器物共鸣'的血脉。那本《器物谱》,现在就在您的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下方——那个藏书的暗格。
陈念槿没有动。
"就算我有,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给你?"
"因为您没有别的选择。"司徒烬轻轻叹了口气,"陈先生,您父亲当年的案子,是被人陷害的。这一点,您我一直都清楚。但如果我说,我可以帮您翻案呢?"
陈念槿的眸光微凝。
"翻案?"
"是的。"司徒烬点头,"我手里有证据——当年陷害您父亲的那些人,他们的供词、资金往来、幕后主使,我都知道。只要我把这些证据交给司法部门,您父亲的冤屈就能洗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诚恳。
"陈先生,您父亲含冤入狱,在狱中度过了最后的岁月。您真的不想还他一个清白吗?"
陈念槿沉默了。
他知道司徒烬的话是真的。父亲当年的案子,确实有太多疑点。如果能翻案,父亲的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息。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司徒烬不是好人。
他用"翻案"作为筹码,只是想让自己交出《器物谱》。而一旦他得到了那本书,后果不堪设想。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念槿说。
"当然。"司徒烬微笑着点头,"我可以给您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再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下,回过头。
"陈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我希望您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他推开门,消失在阳光中。
司徒烬离开后,陈念槿在柜台后站了很久。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柜台下方的暗格上。
那本《器物谱》,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陈家血脉的传承。如果交给司徒烬,那些沉睡了数千年的器物之魂,可能会被他利用,成为他掠夺文化的工具。
但如果不交……父亲的冤屈,就永远无法洗清。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苏令仪。
"念槿,出事了。"她的声音很急,"Artis基金会在国际文物保护协会的会议上,正式提交了那份提案——《关于禁止非科学修复技术在国际项目中使用的建议》。"
陈念槿的心沉了下去。
"投票结果呢?"
"还没有投票。"苏令仪说,"但他们已经获得了超过半数的支持票。如果提案通过,所有使用'唤魂'方法修复的文物,都将被国际协会拒绝认证。"
陈念槿的拳头攥紧了。
这不仅仅是打压东方技艺——这是在抢夺话语权。
"还有一件事。"苏令仪继续说,"Artis基金会邀请您参加下周在巴黎举行的国际文化遗产保护大会。他们希望您能在会上,对'唤魂'修复法进行公开演示和辩论。"
"辩论?"
"是的。Marco Ferreti会作为西方修复学的代表,与您进行公开辩论。如果您拒绝,就等于默认'唤魂'是非科学的。"
陈念槿沉默了。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他接受辩论,就要在国际舞台上,与西方修复学的权威正面交锋。而如果他拒绝,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方法"不科学"。
无论怎么选,他都处于劣势。
"我会去的。"陈念槿说。
苏令仪愣了一下。
"你确定?这是陷阱……"
"我知道。"陈念槿说,"但如果我不去,他们就会趁机抹杀东方修复法的地位。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