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选择了一批人,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将灵魂封印在青铜器中。"
"这些人,成为了第一批器魂。"
"而沈墨铮——"
铸魂师看向沈墨铮,目光复杂。
"你是唯一一个,自愿接受封印的人。"
沈墨铮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自愿?"
"是的。"铸魂师说,"商朝灭亡之际,你为了保护后母戊鼎不被敌人夺走,自愿接受封印,将自己的灵魂熔入鼎中。"
"但——"
"在封印之前,你失去了一个人。"
"一个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
"谁?"沈墨铮的声音,变得沙哑。
"你的妻子。"铸魂师说,"她的名字,叫苏念。"
"在商朝灭亡的前一年,她死于难产。"
"她死的时候,你不在她身边。你在铸铜作坊,日夜不休地铸造后母戊鼎。"
"你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沈墨铮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被抹除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
一个女子的笑容,温柔而美好。
她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语:"墨铮,等你铸完这尊鼎,我们就回家。"
"我等你。"
然后——是火焰,是青铜,是无尽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呼喊,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他,永远错过了她。
"苏念……"沈墨铮喃喃,"我……记得她了……"
"我以为……我只是为了保护后母戊鼎才接受封印……"
"但原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原来……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她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陈念槿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他能感受到,沈墨铮的魂体,正在剧烈波动,像是要崩溃一样。
"沈墨铮……"他轻声说,"我……"
"我没事。"沈墨铮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有些记忆,我不愿意记起。"
他看向铸魂师,目光变得锐利。
"你抹除我的记忆,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你。"铸魂师说。
"保护?"
"是的。"铸魂师说,"铸魂术,有一个禁忌——如果器魂的记忆过于强烈,尤其是关于死亡的痛苦记忆,会导致魂体不稳定,最终崩溃。"
"你在封印之前,失去了最爱的人,你的痛苦,深到足以让整个魂体崩溃。"
"为了让你能够存活下来,我抹除了你关于她的记忆。"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沈墨铮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是谁?"
"为什么,你会为我做这些?"
铸魂师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下来。
"因为,我是你的父亲。"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念槿和沈墨铮,同时愣住。
"你……"沈墨铮的声音颤抖,"你是我的父亲?"
"是的。"铸魂师说,"三千年前,我是商朝王室的首席铸铜师。而你,是我的儿子。"
"当你决定接受封印时,我无法阻止你。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我只能,用我的力量,保护你的魂体,让你不至于崩溃。"
"然后,我在殷墟地下,沉睡了三千年,守护着你,守护着这片土地。"
沈墨铮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被抹除的记忆,继续涌入他的意识——
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在火焰中,将一块青铜熔化。
他的声音,苍老而慈祥:"墨铮,铸铜,不只是技术,更是心意。"
"你将什么熔入器物,器物就会承载什么。"
"如果你将愤怒熔入,器物就会充满愤怒。"
"如果你将守护熔入,器物就会永远守护。"
"父亲……"沈墨铮喃喃,"我……记得你了……"
铸魂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说,"这三千年来,我一直在消耗自己的魂力,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你。"
"现在,你终于记起了一切。"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
"等等!"沈墨铮喊道,"你……你要消失了?"
"是的。"铸魂师说,"器魂的本质,是记忆的固化。当记忆被唤醒,使命被完成,魂体就会消散。"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终于见到了你,我的儿子。"
"三千年,终于……"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要融入空气中。
"墨铮,好好活下去。"
"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就像你当年,选择守护后母戊鼎一样。"
"父亲——"沈墨铮想要抓住他,但他的手,穿过了铸魂师的身影。
铸魂师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再见,我的孩子。"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片虚无。
沈墨铮站在原地,魂体剧烈颤抖。
陈念槿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墨铮……"
"我没事。"沈墨铮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三千年前,我失去了妻子。现在,我又失去了父亲。"
"但——"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
"我不会再沉溺于过去。"
"我要守护的,不只是记忆,更是……未来。"
他转向陈念槿,青铜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柔和。
"陈念槿,谢谢你。"
"是你,让我记起了一切。"
"虽然那些记忆,充满痛苦,但……它们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会再逃避。"
陈念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回去吧。"他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沈墨铮点头。
两人并肩,离开了殷墟遗址。
在他们身后,那片古老的土地,依然沉睡在时光深处。
但那些被抹除的记忆,终于重见天日。
那些沉睡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