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荷风苑凉风习习,侍女们在檐下挂起两盏灯笼,庭中四角焚上香丸,当中安置一张竹榻。
“你是说,霄云山上的匪首,私下里竟是个盐枭?”温酒本半倚在榻上,听到这,终于叼着水果严肃地坐了起来。
萧芃将她按下,一只手仍替她轻轻打着扇:“此人行事诡秘,狡兔三窟,几次叫我们扑空。突袭霄云山那日,她率亲信几人弃寨而逃,余下那些山匪与她共处多年,却也只知她姓韩,是扬州人士。”
姓韩的扬州人士……
韩希光!
原书中,因霄云山易守难攻,男主等人与山匪周旋数月,攻上山时,那匪首却早已料理好了一切,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逃之夭夭。
襄王起兵后,人人皆知韩希光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传闻说她原是扬州境内的山匪,因受襄王赏识,率寨中几百号人投入其门下。
当初襄王之所以能成功逼宫,靠的不只是日渐腐败的朝政。
毕竟《女帝千秋万代》这本书之所以长,全得益于上善若水能把书里一天能拆成五章写的能力,康王在位的时间不过一年而已。
这一年中,他忙着清算皇后及其党羽,压根没留意襄王和李鹭引的动向。
若非韩希光暗联甪丹来犯,朝廷倒也还不至于兵力涣散,让他们钻空子一路北上,杀入京中。
原来她这个时候竟然在凉州帮康王做事?
“甪丹虽也产湖盐,但器用之物毕竟不比大周,制盐技术落后,产量的确供不起百姓吃用。凉州与甪丹仅一山之隔,百姓互通市集,多有往来,这些山匪盘踞霄云山,行事倒便宜。”
“不过,仅凭落在寨中的几袋盐和那些山匪的一面之词,还不能断定此人与甪丹有所勾结,除非……”
萧芃点点头,接下话茬:“除非找到那个姓韩的匪首。”
温酒沉默半晌。
“说起丹石,前些日子,光华公主在宫中欺负二公主,此事闹到了陛下跟前,康王为作赔,送了二公主一顶璎珞。”说罢,她又神色郑重道,“郑云岫和沈宜兰有两支一样的桃花簪,亦是丹石所制,恐怕也是康王相赠。”
“三人首饰上的丹石颜色都不是赤色,定非宫中内造。”
“若非下等货色,康王也舍不得拿来笼络人。”温酒有心想引萧芃去查,谁知听完这话,他却忽地轻笑一声,拉过自己的手,将一个匣子放在掌心。
揭开,竟是一只由血红丹石打磨而成的狐首玉韘。
玉石质地细腻,烛火照映之下,盈盈如水,流转出点点星芒。哪怕有几处墨色的杂质,却更显得生动可爱。
哪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礼物?
温酒在心中尖叫,捧出玉韘在灯下转了又转,看了又看。
萧芃心中一片柔软,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市集上偶有小贩带来一些未开采的石头,十分抢手,当地人都称为‘赌石’,寻常人家若是开出一颗丹石,哪怕颜色不那么纯粹,也保管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当然,他不会说自己是凭着上辈子的记忆,从一个连赌中两颗丹石的甪丹人手中,提前将这块石头买下来的。
甚至还颇有些可惜:另一块的个头看着虽然要比自己买的这块小一些,但丹石的品质却更为上乘。自己这块杂色颇多,原打算做两个凑对,到底没能成功。
温酒压根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点头。
直到听见萧芃笑道:“以此玉韘添个彩头,愿阿酉四月试夺魁如探囊取物。”
阿酉。
原主酉时出生,“酉”本是母亲萧兰音拟的名字,但她幼时体弱,外祖母萧青阳在扬州遇见一位老道,说名字里须多多地带水,这才改了“酒”字。从此“酉”字便作小名。
原书中,只有萧芃这样唤她。
温酒捧着玉韘,真情实感地对萧芃道:“谢谢哥哥!”
仰起脑袋,却忍不住一怔。
怪道古言小说流行在上元节安排男女见面。
灯下看郎子,就是面孔再五大三粗、沉郁阴暗,也能借烛火的光晕平添几分柔和。
萧芃在原书的长相描写是风流多情的玉面狐狸,桃花眼,看谁都带着三分情。然而兴许是前世的萧将军重生归来的缘故,温酒虽然也看出他长得像竹马,却只觉欺霜赛雪,凛凛不可犯。
如今站在灯下一看,倒是真的一模一样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一瞬失神。
见妹妹眨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自己,却忽地多出几分眷恋,萧芃只觉得呼吸一滞,胸口似有千军万马踏过,心跳声震耳欲聋,浑身发热般烧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垂眸替她戴上玉韘。
二人距离拉开,萧芃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摆出一副才想起正事的样子,故作镇定道:“你方才话未说尽。”
“哦哦,”温酒也回过神,几分尴尬地开口,“我与怀卿连着逛了几日,京中首饰铺多以玉石为饰,并不见丹石所制。”
这是真话,她还特意去千彩阁转了一圈,但原书对此处着墨不多,因此没能发现什么破绽。
自己手中线索不多,此事还要靠女主和男主发力才行。
萧芃敛了笑,正色道:“你是说……”
“你方才提起私盐之事,我思来想去,唯有一种可能。会不会郑党手中有一批丹石?”温酒大胆地言语暗示。
“郑党中,是否有人任盐铁转运使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