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芃与她对视一眼,半晌,点点头:“有,此人名叫赵韦忠,是郑国公的门生。”
*
三日后。
聚仙楼最末的雅间,身着月白衣裙的女子手执一把蒲扇,看侍女烹一壶清茶。窗子半开,身后水声潺潺、流云过往,衬得她更如闲云野鹤般,飘然出尘。
“吱呀”一声,门忽被推开。
侍女将茶汤注入茶盏,默然退了出去。
“我说呢,乐之怎会今日约我来听戏。”
萧芃并未解释,单刀直入地问:“殿下是否还记得韩希光?”
室内一片寂静。
“若是连她也不记得,岂非白活一世,浪费这天赐的机缘?”李鹭引寒声道。
茶盏升腾起水雾,她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
“将士们!随我攻!”
耳边回响起自己发号施令的咆哮声,兵刃相接,流矢如雨一般落在周身、刺进将士们的铠甲中。
一个身影挡在她的面前,下一刻,又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中了!姓萧的中箭了!”宫墙之上,欢呼声山呼海啸般向她袭来,她却看见萧芃硬生生拔出手臂箭矢,挥剑为她杀出一条路。
待二人攻入宫中时,皆已伤痕累累。
“你去追韩希光,我去找襄王。”李鹭引提剑站了起来。
“阿酉……”
“我明白,我会将她平安带回来。”李鹭引笑了笑。
却在此时,前去探路的一队却诚惶诚恐地跑来,向她报信。
“殿下!出事了!未央宫大火!从宫内向外已烧成了一片!”
……
“殿下。殿下!”萧芃的呼唤将她从恐惧中拉回。
李鹭引回过神,呼吸稍缓,伸手便要端起面前的茶盏。
茶盏滚烫,萧芃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殿下,前尘过往皆云烟。”他难得劝慰一句,不知是在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
李鹭引深吸一口气:“你提起韩希光,是有所发现?”
“前几日仓促,未来得及说明,霄云山上逃走的匪首,十有八九就是韩希光,她长期盘踞霄云山,替郑党一派行贩卖私盐的勾当,恐怕此时便已暗通甪丹。”
李鹭引点点头,看上去不是很意外。
“殿下让我查的千彩阁,也已有了眉目。东家姓何,正是赵家旁系的姻亲。”顿了顿,萧芃又道,“此事阿酉亦有所察觉。”
李鹭引眸中闪了闪,似乎有些高兴。
“四月试的事,殿下是否要插手?”萧芃问。
“不可。”李鹭引语气笃定,“郑党之间的恩怨,若你我插手,恐怕令人生疑。让郑家和沈家咬起来,两败俱伤,于我们日后才更有利。”
说罢,见萧芃似有迟疑,她笑了笑:“你放心。光华的伴读,绝不会再选到乐之头上。”
她的性子一贯如此,从不肯将计划对旁人全盘托出,萧芃便不再问。
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后,李鹭引轻轻打起蒲扇:“如今韩希光躲回扬州,你我身在京城,恐怕鞭长莫及啊。”
“先太子在世时,曾与陛下和家父提及,欲收集地方舆志,编成一书,”萧芃仿佛早有预料她会这么说,“今岁千秋宴,襄王入京贺寿,殿下不妨趁此时提出与其一道南下,完成先太子遗志。”
李鹭引抬眸看他一眼,唇边笑意渐深:“借先太子行事?你好大的胆子。”
萧芃见她神色,便知她早有了想法,遂顺着她的话头继续说道:“‘讬于犀车良马之上,则可以陆犯阪阻之患;乘舟之安,持楫之利,则可以水绝江河之难’[1],既有捷径,殿下何不用之?”
“难道你不知母后最忌讳旁人提及皇兄的死?”
萧芃抬眼看向公主,目光戏谑:“臣听闻,昔年时常出入公主府中的许大人曾是太子近臣。”
他口中的许大人名唤许文朗,幼时便是有名的神童,甫一入京便得太子赏识,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派,如今正在大理寺任职。
李鹭引面色一僵,怒将手中蒲扇掷出。
“旧人既用得,旧事为何不能重提?”萧芃抬手捉住直直朝脸飞来的扇柄,语速飞快,“殿下与娘娘母女一体,她岂会对您不利?还请早作决断。”
“殿下,你我只有一年时间,若不能夺取先机,今后便要处处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