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试的考学分为两日，首日考经史、书画、术数；次日考礼乐、骑射。

往年射、御二术往往分开，今岁不知何人进献良策，竟将二者合为“骑射考”：即在禁苑放出上百只活兔，一人十支箭，计算半炷香内中箭的兔子数量，倒吸引了一众无事可做的贵人前来观看。

其中便有光华公主和康王。

见李犀月身着华丽出现在高台，李鹭引并未掩饰不悦：“若我没记错，皇妹应当尚在禁足。”

“光华久闷宫中无聊，给我写了一沓的信，我实在烦恼，便向父皇讨了个恩典。她也知道错了，这些日子抄的经书，父皇一一看过，还夸她有长进呢。”康王对兄弟姊妹一向维持着温和宽厚的形象，纵使李鹭引发难，他自应付自如。

李鹭引心中冷笑：什么恩典？皇后前日才出宫前往重华山祈福，贵妃今日就坐不住了。

沉默片刻，她却摆出一张顺从的笑脸，微微颔首：“听闻皇兄近来奉父皇命，兼领雍州牧一职，还不曾道喜。”

装相而已，谁不会？

前世将近二十年，她一直是一个温顺的公主，温顺得令人毫无防备之心。

她要利用这点，这是她的优势。

康王见她果然不与自己呛声，心中不免自得，推说“不必”：“为人臣子，分内之事而已。”

“皇兄何必谦虚？”李鹭引心中冷笑，仍是转移了话题，“二妹妹前些日子得了皇兄那只璎珞，喜欢得不得了，日日都要戴着。”

李香栾跟在她身后，神色仍然怯怯，康王心下好笑，不由得逗了她一两句。

三人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刺在李犀月眼中，却十分扎眼。

“皇姐今日是来看温乐之和薛怀卿的吧，”她偏要扯住兄长的衣袖，将他一径拽离二人，又指指远处的郑云岫，故意要问，“久闻温乐之于箭术一道颇为精通，哥哥你要不要猜，今日究竟是温乐之夺魁，还是云姐姐更胜一筹？”

康王不置可否，只笑道：“你自己不下场，才念起别人的输赢。”

李犀月仰起脑袋：“若我下场，她们个个都不是我的对手。”顿了顿，又推推康王，“那夫子还在啰唣什么，为何还不开始？哥哥，你让人下去问问吧，让她们快开始。”

康王无奈，只得与近侍耳语几句。

李鹭引心中嘲讽，转身落座，召来近侍：“南星，去将萧将军请上前来。”

*

另一边，夫子终于结束连篇累牍的开场白，女郎们如释重负，退回阴凉处，稍作休整。

“多亏康王殿下来问，不然还不知要念到几时。”沈宜兰用帕子轻轻拭着汗，抱怨道，“害我出了一身的汗。”

闻言，她身边的女郎却笑了笑，戳了戳她的手肘，打趣道：“康王殿下为何来问，还不是因为逸君在这？”

“……是吗。”沈宜兰眼中的笑意顿时褪去了几分。

郑云岫闻言，略有些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对着旁人，却是一副脸颊绯红的娇羞姿态：“行了行了，你们就爱瞎起哄，表哥也是关心大家嘛。”

“光华不是在禁足吗？康王竟然把她给带出来了。”不远处，薛思靖冷眼看着被几个女郎簇拥在中央打趣、笑容羞赧的郑云岫，嘴角撇得更下，“瞧郑云岫那副德行。”

她与郑云岫一向不对付，温酒已经习惯了。

正在此时，却见孟绾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问：“你们听说没有？贵妃有意想让康王与自家结亲，悄悄往司天台送了郑云岫的八字，可惜被承恩侯拦了下来。”

“承恩侯？他为何要拦？”薛思靖不解道。

谁人不知陛下如今格外器重郑党一派，郑家如日中天，行事一向张扬，何曾将“树大招风”这四个放进眼里过？

温酒却知道为什么。

原书中，承恩侯原本的想法就是先送沈宜兰入康王府。

毕竟，康王的婚事，就是为他争取到更多支持的砝码。

沈宜兰的父亲是已故郑国公的得意门生，明面上看，这些年两家来往并不算太密切，但二者依然是荣辱与共的关系。

娶沈宜兰为妃，既能达到目的，亦不会太过引起皇帝的反感。

这一步棋，对康王和郑家而言，风险虽小，受益却大。

但问题就在于，郑云岫不乐意了。

哪怕郑显清楚地将利弊权衡摊开在她面前说了一通，她也绝不肯将康王让给沈宜兰。

今日的骑射考，就是二人反目成仇的爆发点。

也正因如此，两人之后都失去了当康王妃的资格，康王和郑贵妃才会盯上原主。

要不要干脆把郑云岫救下来？

可原书中李鹭引并没有被卷入这件事，各种细节也就没有描写。自己贸然行动，成功率应该不太大。

嗯……还是顺其自然吧。

“回神！”突如其来的沉默，令孟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分享了了不得的八卦，赶紧拉住二人，找补道，“不过皇子的亲事嘛，总归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这事你们可不要告诉别人啊。”说这话时，眼睛不住觑着薛思靖。

薛思靖“砰砰”拍了拍胸脯：“放心！”

得了保证，孟绾放了一半的心，又悄声道：“话又说回来，今日考礼乐时我与郑云熙一组，不知为何，她发挥竟远超平日，一曲《白雪》引得俞夫子连连称赞，不瞒你说，乐之，她琴技兴许不在你之下，我也听痴了。可惜就算这样，光华公主伴读的位子也注定不可能落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