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知，昭宁公主去岁已行及笄礼，就等四月试后开府出宫了。依循旧制，公主开府，府中官职皆由女子任职，如今职位皆已选定，只余司邑令和文学两个空缺。

谁知光华公主听闻姐姐要选女官，也掺和了进来：此次四月试亦要为她选一位伴读。

光华公主自幼备受宠爱、眼高于顶，亲口立下伴读标准：要求自己的伴读需在考学中取得四个甲等。其中射、御二项，必有一个是甲。

郑云熙体格纤细，素来不擅长此类运动，这是真真切切做不得假的，装也装不来。

“这有什么的，”薛思靖道，“人往高处走，做不了伴读，当个旁的女官也不错，省得总跟着郑云岫受磋磨。”

“这倒也是。”孟绾说着，又惆怅地叹了一声，“明帝在时，司天台也有女官，若能恢复旧制就好了。”

这话却是不便接了。

不过温酒心里很清楚，李鹭引上位后，这一切自将成为现实。

见气氛有些沉重，她便笑着开口：“说起这个，我倒要问问你，怀卿，今晨抽签，俞夫子问你弹《幽兰》还是《阳关》，你分明后者练得更好，为什么选了《幽兰》？我在外边候着，竟听你错弹几处。”

薛思靖双眼紧闭，猛一摆手：“我这是乐极生悲！行大运撞上这首曲子，心中激动，不由得便说岔了，害我挨了一顿好骂。”

孟绾忙道“不打紧”：“公主府上的文学一职，经史、书画、礼乐三项都需得甲等，但司邑令掌公主财货、仓廪等事，却只作术数这一门的要求，其他得乙就成。”

闻言，薛思靖复又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来，谈起前一日的试题。

讨论起试题，女郎们的态度又一转，十分慎重较真，不多时，三人身边竟聚集了半数的学子，分为两派，就粮税一题争执不下。

孟绾一向不善此道，听得满头大汗。

正是这时，一道锣鼓声响起，恰恰救她于水火。

众人纷纷噤声，四下散开，待宫人将她们各自的马牵了上来。

温酒的马是一匹白马，背上有一点细细的杂色，像一弯被遮在云雾后的、朦胧的弦月。

故名“驰月”。

萧芃的马与驰月是一马所生，起名“逐风”。

原书中，二人死后，李鹭引常到马场“睹马思人”。

温酒摸摸驰月的鬃毛，翻身上马，接过宫人递来的弓箭。

“喂，温乐之，今日可敢与我一较高下？”这时，郑云岫隔着一个人冲她喊道，语气十分挑衅。

温酒一顿，还是笑了笑：“尽管来试。”

铜锣再次敲响，郑云岫斗志昂扬，一扬马鞭，第一个冲进了林子。

众人自然不甘示弱地跟上。

唯有郑云熙一人落在大家身后，慢悠悠地拽起缰绳。

旁人看她，她也只是柔柔弱弱地一笑，解释道：“见笑了，我自幼不精于此道，马跑得快一些就心脏疼，因此只能放弃这一门了。”

*

山坡上，一对兔子正伏在草丛间啃食嫩叶，浑然不知不远处的少女已将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挽起弓箭。

“嗖——”

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开，箭矢脱弓而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

“铮！”却不知被何处飞来的另一支箭打偏，插入土中。

随即，那个方向再放出一支箭，却因为心急而准头不足，只贯穿了其中一只白兔的后腿，惊走了另一只灰兔。

平白无故被人挑衅，好气。

温酒抬眸，朝不远处望去，语气微讽：“郑云岫，这莫非就是你说的一较高下？”

郑云岫原本自信这次能一举抢下温酒的猎物，不防那窝在草丛里的兔子竟有两只，一时失手，难免觉得失了颜面。

“哼，我不过耍你玩一玩，”她面皮薄，口中更是不饶人，“这只兔子送你了。”

然而话音刚落，却见温酒不知看见什么，露出一个几分促狭的笑，已再次抬起手中弓箭。

“是么？那就多谢你了——”少女语气中仍然同往常一般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动作却叫人胆战心惊。

她竟侧身，将箭矢朝向郑云岫所在的方向。

郑云岫吓得瞪大了眼睛，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握住缰绳的手却忍不住打起颤来：“喂，温乐之！你做什么？莫非疯了不成？！”

“你什么你？我一紧张就手抖，你可千万别乱动啊——”温酒的眼神戏谑地停留在对方的脸上，见郑云岫竟被吓得乖乖照做，不禁勾起嘴角。

下一瞬，那只紧紧拉着弓弦的手便在郑云岫惊恐的注视中猝然松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