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犀月厉声道。

郑云熙几分不可置信地抬头，泪凝于睫：“乐之……难道你怀疑是我对自己的姐姐下手吗？”

温酒面不改色，轻笑一声：“你别多心，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可……”郑云熙为难地看她一眼，又转眸看了一眼康王，似乎下了极大的勇气，才说道，“乐之方才说自己在姐姐离开后便走了，的确不错；可是云姐姐似乎并非因外力才坠下马的。”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李犀月的近侍宫女海棠便上前来报：“殿下，几位大人检查过了，栖霞全身上下并无外伤，是因呕吐痉挛致全身瘫软，才将云姑娘从背上甩下来。”

“你是说，果然有人给栖霞下药？”李犀月余怒未消，闻言更是大发雷霆，“栖霞是御赐的宝马！何人竟胆大包天至此，若我找出她来，定要剥了她的皮！”

海棠无言，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请殿下前去裁夺。”

栖霞是郑云岫爱马。关于这匹马，温酒在原主的记忆中看到过相关的传闻。

据说当年郑云熙上京前，家中祖母已经为她拟了“霞君”为字。谁知郑云岫这匹“栖霞”，是幼时皇帝给光华公主挑小马驹的时候，一道赏赐给她的。

既是御赐的马，郑云岫又哭天抢地、硬是不让人摘下马厩上挂着的金牌改名，承恩侯不得已，只好委屈郑云熙和一匹马用同一个字。

温酒不动声色地瞥了郑云熙一眼。只见她正低着脑袋默默擦拭脸上的泪痕，表情看大不真切。

忽地听见一声轻嗤，原来萧芃不知何时又走到了她的身侧。

“你的手有没有事？”温酒伸手去拽他的袖子，“给我看看。”

“无事。在军中摔打惯了，早不比从前了，皮糙肉厚得很。”萧芃十分大方地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哪没事了？都鞭出印子了，真的不疼？”温酒看着他掌心横亘着一道深深的红痕，忍不住追问。

“我随身带着消痕膏，一会便涂上。”萧芃只好道。

温酒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一副不亲眼看见不罢休的样子。

萧芃只好从随身戴着的香囊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拔开瓶塞，在手心点了点。

温酒见他空不出手，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帮他抹了抹匀。

指尖颤了颤，萧芃几乎是下意识就蜷起手指，却正好将她的指尖半握进掌心。

？

温酒抬眼看他，萧芃对上她的视线，几乎被她眼里的关切灼伤：“很痛？”

“……不痛。好了，你去殿下那边吧，她似乎有话要同你说。”指尖滚烫，他迅速松开手，双手抱臂，微微侧过脸。

“我们一起过去吧。”温酒立刻道。

萧芃沉默片刻，点点头。

“安心。”谁知一上前，李鹭引却拽住她的袖子，将她从萧芃身边牵到自己的身侧，几乎用气声说道，“一切有我。”

站位瞬间就变到了二人中间。

……这和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但温酒也只能干笑两声：“殿下，我并不担心。”

几名兽医博士原本围着栖霞，见他们浩浩荡荡地上前，忙扭身跪下：“臣请诸位殿下就此驻足。”

康王也知道马的气味如今恐怕不大好闻，顿住脚步：“可查出这马因何呕吐痉挛？”

“回殿下，臣等将马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检查了一番，在其中发现了一些未消化的莽草叶片。”其中一位年岁较长的兽医博士道，“莽草的枝、叶、根、果均有毒性，春夏两季常生于林间，观其病症，许是误食……”

莽草？温酒顿了顿。

她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东西。

禁苑中掌草木种植的副监脸色早已灰白，再听见“误食”二字，当即便跪伏在地，大喊“冤枉”：“王大人这话是要折煞下官不成！殿下明鉴，四月试是大事，禁苑上下早已将毒草除尽了，绝无误食可能！”

“程副监不必担忧。”康王还未吭声，李鹭引已开口了，温声安慰道，“皇兄自然会秉公处理，若在林中彻查后确无莽草，定会还副监一个清白。”

话虽这么说，程副监神色间却难免晦气。

“郑二姑娘似乎有话想说。”他话音刚落，萧芃忽开口道。

众人目光瞬间聚集在郑云熙脸上。

“不，我只是想到……”郑云熙咬咬唇，半晌才道，“殿下和乐之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江夫子告假，咱们去庭院作画一事？”

“自然。”

“那日因几位同窗正商议着旬假一同去郊外钓鱼，我又在湖畔看见莽草，故与众人提及此事。”

温酒瞳孔一缩，顿时想起那日听见的话。

“莽草发作虽慢，毒性却十分霸道，”恍惚间，记忆中郑云熙模糊的声音，慢慢和面前她说出的语句重合了，“我见她们不曾用过此物，便说，幼时家中小黄狗随我去玩时误食了莽草饭，夜里归家时忽地腹泻痉挛，浑身瘫软无力，要她们千万小心。”

噢。原来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明馆众人中，很有可能就藏着暗害云岫的凶手？”康王冷冷道。

“不，”郑云熙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殿下，我并非这个意思。”

温酒撇撇嘴：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好吗，少女。

李犀月也没了耐性，冷笑一声，目光有意无意擦过温酒：“皇兄，依我看，是误食还是下药，把明馆的那些人全带过来，一审便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