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查这些人可不够,”李鹭引立刻道,“皇兄方才既已叫人封锁了禁苑,不妨就把与栖霞和郑云岫有过接触的人都好好审一审。”
“就按你说的办,明馆的学子交给你和光华。”康王点点头,当机立断,“马厩来往人员杂乱,还请萧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萧芃看一眼温酒,见她冲自己点点头,神色自若,方应承下来。
二人一走,李犀月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恼怒的眼神更是不加掩饰地直直望着温酒,仿佛已证据确凿:“皇姐与温乐之相熟,是否应避嫌一二?温乐之还是交由我来审问罢。”
“这是自然。”李鹭引神色自若,又扭头道,“南星,此事交给你,今日在场众人凡与郑云岫有过接触者,一律带来,仔细审问——对了,沈宜兰和郑云熙与郑云岫关系匪浅,我亲自来审。”
李犀月冷笑。
她们两个怎么有胆子害云姐姐?真是笑话。
*
得了指令,宫人们就近寻了一处宫殿,供两位公主作审问之用。
李犀月踏入殿中,才坐下,宫人们忙不迭地奉上茶点,又有二人在她身后打扇。
“说说罢,你在林中是如何遇上云姐姐的?又做了什么?郑云熙说,你在持弓对着云姐姐,是也不是?”
温酒不慌不忙道:“臣本在林中猎兔,郑云岫出手射偏了臣的箭,又猎中一只白兔的后腿,说要将那只兔子赠与臣。郑云熙赶来时,臣正在捕郑云岫身后的一只松鼠,作为回礼,只是郑云岫视为侮辱,才又起争执。”
“可有证据?”
温酒微微一笑:“自然。殿下可遣人去问,我的猎物中,是否有一只后腿受伤的白兔。竹林前的山坡之上,是否能寻得一支断箭,而断箭处往南走出二十步的一棵树上,又是否有一只钉死的松鼠?”
“证物倒是多。”
李犀月拈起一枚樱桃,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吃完,才开口道,笑中带讽:“可惜,一只兔子和一只松鼠能证明什么?如若是你自己射中了兔子腿,赖在云姐姐身上,又该如何查证?”
“殿下不知,入场领箭时,每人的弓和箭矢上都刻着数,我是二十一,郑云岫是十五。我的箭矢损耗二支,当中又混有一支郑云岫的箭,此事我已禀明监考夫子,除开那只受伤的白兔不计入成绩中,余下兔子皆是一箭毙命。”
李犀月便板着脸令人去问,又道:“即便如此,你也仍不能洗脱嫌疑。”
温酒便笑了:“我何必与殿下说谎?我与郑云岫自相遇起,就不曾靠近她一步。若我真在这件事上说谎,待她醒来,便可拆穿。”
她八风不动,李犀月心中的怀疑和怒火倒不知不觉已消了大半。
莫非真的不是她?
须臾,宫人果然捧着一只兔子、一支断箭和一只插着箭的松鼠返回。
“回禀殿下,监考夫子已证实确有此事,这是温姑娘上交的白兔,后腿受了伤,夫子说,温姑娘特地交代,不要将其计入成绩。奴婢也一一检查过了余下的兔子,共十九只兔子,诚如温姑娘所说,皆是一箭毙命,其中十三只为穿胸而死,剩下六只贯穿了头颅。”
“这是按温姑娘所言,在山坡上找到的断箭和松鼠。”
李犀月几分惊奇地拎起那只被一箭贯穿脑袋的松鼠:“这是你射中的?”
她还从未猎过这样小的动物。
松鼠行动十分敏捷,皇兄曾在一次围猎时夸下海口,说要猎下一只给她做毛领,最后只在树干上钉下一撮尾巴毛,被她笑话了好久。
“是臣射中的。”温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原主的确有这个能力。她暂借一用,怎么不算是自己射中的?
李犀月心中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只道:“我便暂且信你一回。只不过,云姐姐仍未清醒,你的嫌疑并不能完全洗脱,在她醒之前,我要你留在宫中。”
温酒神色不变,应道:“是。”
李犀月接过宫人递来的手巾,擦一擦手:“海棠,让人收拾出一间宫殿来。”又瞥了温酒一眼,几分玩味道,“要离瑶华宫远一些的。”
“咱们审完了,也该去看看皇姐审得如何。”说罢,李犀月又“唰”地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若害云姐姐坠马的凶手真的不是温酒,又应该是谁?
一想到有人竟有这样大的胆子,李犀月心中又翻涌起滔天的怒火。
她怎么敢?!
步入院中,几人却听见李鹭引不怒自威的声音:“你方才口口声声说自己认不得莽草,怎么看到这盏茶,却又认得了?你究竟是认得,还是不认得?”
“怎么回事?”李犀月心一沉,扬声问道。
候在门口的南星赶紧迎上来,低声解释:“回殿下,里面的人是沈宜兰姑娘。”
原来李鹭引有心试探沈宜兰,先是询问她是否认得莽草,又令人奉上了一盏茶,里面浮着一片莽草叶。
谁知沈宜兰声称不识,揭开茶盏后却当即白了脸,心神大乱。
李犀月闻言,面露悔意,又隐隐有些恼怒:方才自己也应当用莽草来试一试温酒的。怎么她一张口,自己竟被牵着鼻子走了!
温酒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柔声道:“殿下是想知道我认不认得莽草?这却不必试探,我不仅认得,还知其药性,知道果壳毒性最烈。”
李犀月又是一声冷哼,人却已往前走出几步,猛地踹开了面前那扇门。
跪在殿中的沈宜兰回头一望,见公主铁青面孔,登时心如死灰,下一瞬,却仍是大喊出声,为自己辩解道:
“殿下,殿下请听我解释!我并没有……我本不愿害死逸君的,我怎么可能害逸君呢,殿下!”
温酒在心中微微一叹,却并不为她可惜。
一切事端皆因此而起,这并不是一句“本不愿”就可以轻轻揭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