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认的宫女只知他上值的宫殿,却从未见过他。
宫中明面上严禁侍卫换值,贵妃的女官找上门来时,他诚惶诚恐地翻出值班的簿子,果然叫她查出了柴勋的名字。
宫中禁止侍卫和宫女私通,他与罗棠从前小心翼翼,从未互换过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至于柴勋……王武知道他在京中有个姘头,平日做人又称得上清白,王武敢打包票,就算自己逃出了宫,随贵妃的人怎么查,也绝无可能查出蛛丝马迹。
显然,他并不知道,郑贵妃惯用的招数,叫做屈打成招。
不过,如今王武打定主意要远走高飞,自然要向她讨要个信物。
皇帝死后,若自己这个儿子能荣登宝位,不,哪怕是做个王爷也好,自己再拿信物上门认亲,难道他会不认吗?
“就算是更衣,你也在这里待了太久,”王武定了定神,提醒罗美人,“你该回去了。回到陛下的身边。棠儿,你在宫中举步艰难,要照顾好自己。”
他故意把话说得决绝,罗美人果然更不舍,揪着他的衣袖不放。
王武便叹了口气,抹去她的泪珠:“你若真的不舍,拿个物件给我做念想便是,从此我便时时刻刻将它带在身上,当做你还陪在我身边。”
罗美人怔怔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从头发上拔下一根海棠花的簪子。
王武将它贴身收好,不再看垂泪的女子,翻窗而去。
他走后,罗美人迅速整理好衣服,却见本该守在门口的宫女春红没了踪影。
她惴惴不安地回到宴上,却见歌舞已毕,众皇子公主亦不在席上。
春红和一名陌生的侍卫正跪在殿中,瑟瑟发抖。
她听见贵妃冷笑一声,开口道:“罗美人这衣裳,真是换了好久啊。”
*
“已解锁BE结局【阶下囚】。”
“提前进入结局。”
温酒木然地看着面前这一切。
依旧是阴暗的牢房。
依旧是被束缚着,身体却比第一个结局更加沉重、疲惫。
“夫人绝食三日,当真是心存死志,为夫实在佩服。”康王站在她面前,一如郑贵妃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十足变态的狂热,却又暗含一丝急切。
“你看,夫君我应当得起一句……料事如神?若我去岁没早早看出皇妹的狼子野心,恐怕真要傻傻地放你们一行人去扬州了。”
康王拍拍手,身后走出两个侍从。
其中一个抱着剔透的瓶子,里面盛着清酒。
而另一个,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木匣。
“把盒子打开,给夫人看一看吧。”康王眼中那嗜血的残忍笑意令温酒暗暗心惊。
“昔日我待夫人如座上宾,原以为你会心中感念,不想夫人能言善辩,连我身边最忠心的侍女都被你打动,竟私下为你传信半年之久……”随着康王喃喃的说话声,侍从缓缓揭开了匣子。
里面装着一对琉璃般澄澈的眼睛、一对切割齐整的耳朵,还有一颗暗红的心脏。
温酒吓得尖叫一声,向后缩去,又因浓郁的血腥气忍不住干呕两声。
康王一怔,继而大笑出声:“夫人忘了,昔日你教红袖,‘目贵明,耳贵聪,心归智’,夫人对红袖有再造之恩,既然她如今身死,遗物少不得应还给夫人才是。”
暗牢四周的空气十分稀薄,温酒几日不曾进食,呼吸原本就有些艰难,此刻遭他一激,眼前一阵发白,喘息声愈深,隐有过呼吸之势。
她已失了说话的力气,康王也不大介意,自顾自说道:“父皇已下令要将扬州叛军捉拿回京了,不日本王便要出征,取回皇妹和你哥哥的项上人头。”
说着,他又轻蔑地笑了:“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从当初皇妹在蓬莱宫为罗昭仪说第一句话开始,父皇就对她起疑了。一个公主,却和有孕的妃嫔走得这样近,叫人如何不多心?”
“可惜啊,她在扬州和襄王斗得你死我活,到头来,父皇随口一句‘乱臣贼子’,便将功绩全消了。”康王大笑出声。
笑够了,他又低头怜悯地看着她,语气仿佛是真心替她感到惋惜:“夫人你说,要是当初你与你哥哥不与我作对,何至于此?”
“你实在该死!你们温家也实在该死!”忽地,他眼中又转为一片阴翳,“狸猫换太子,真是胆大包天!”
温酒心跳一阵快过一阵,耳中嗡鸣,却依然注意到了他口中的这句话。
“不过,萧将军骁勇善战、威名远扬,若是真刀真枪地和他对上,本王还真没有胜算。”来不及深思,康王已俯下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柄雪亮的匕首,一只手挑起了她瘦削的下巴,“都说夫妻一体,只好辛苦夫人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说罢,他举起匕首。
手起刀落,温酒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眼中已是一空。
下一瞬,剧痛从脑中一阵一阵地传来,足以令她喉间迸发出最凄厉的叫声,全身痉挛,毫无尊严地跪倒在康王脚边。
“啊,碎了。”浑浑噩噩中,却听康王“啧”了一声,将匕首丢给了身后的侍从,“南风,还是你来吧,夫人的眼睛明若星辰,别再剜坏了,这可是我给萧将军备下的大礼。”
温酒已经痛得晕死过去。
几秒后,系统的机械音再次一板一眼地响起:“检测到宿主已失去意识,提前结束剧情。”
“系统将在十秒后自动回溯。”
……
温酒猛地从结局中脱出。
“怎么了?”萧芃反应极快,见她脸色忽然转白,立刻扣住她的手腕。
痛感仿佛还留在眼中,她捂住胸口,想要平复心神,呼吸却因恐惧更加急促,不过须臾,身体便急颤不止,一头栽进他怀中。